“滋滋滋——”
    那只灰白色的小手死死缠在“审判者”脚踝上。
    接触面上冒出了一缕青烟,合金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一寸寸地腐蚀。
    “嘶——”
    王大彪倒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那只巴掌大的手,看著那片正在起泡的合金表面。
    “这……就这么直接被击穿了?”
    话音没落,“审判者”立马动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尖啸。
    然后疯狂地抬起右脚,对著地面猛跺。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脚下去,地砖炸裂,碎屑飞溅。
    但那只小手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反而缠得更紧了。
    它的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扣进了合金装甲的缝隙里,像是要把自己焊死在上面。
    “甩不掉。”
    苏婉放下相机说道。
    “它甩不掉。”
    王大彪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嘿。”
    “刚才不是挺狂吗?”
    他攥著那半截钢管,站都站不太稳,但眼睛里全是快意。
    “你跑啊。”
    “审判者”在不停地挣扎。
    但下一秒,第二只手接著出来了。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咕……咕嚕……”
    地砖下面传来密集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成群结队地从泥土深处向上涌动。
    裂缝越撕越宽。
    那些灰白色的小手从每一条裂缝里伸出来。
    密密麻麻的。
    “嘶啦——”
    最前排的十几只血手同时发力,从地面弹射而起。
    半空中化作灰白色的雾团。
    带著刺骨的寒意,直扑“审判者”的躯干。
    “鐺!”
    “审判者”挥出右臂。
    那把由无数手术刀焊接而成的巨型利爪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切过那些灰白色的雾团。
    利爪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阻力。
    就像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一样。
    “切不到?”
    张佳怡瞪大了眼睛。
    刀锋穿过血手的身体,什么都没留下。
    但血手落在“审判者”身上的瞬间......
    “滋——”
    又一片合金开始冒烟。
    “单向打击。”
    林鬆快速的说道。
    “它能碰怪物,怪物碰不到它。”
    林松看著大厅中央那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行刑啊。”
    王大彪听完这话,愣了一秒。
    然后他吐了口气,把钢管往肩上一搭。
    “行刑好啊。”
    “省得老子再挨一顿打了。”
    紧接著下一秒,地面上那成百上千只血手匯聚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流动潮汐。
    它们铺天盖地,沿著龟裂的地面向“审判者”衝去。
    那股寒意浓烈到所有人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但没有一只手碰过玩家。
    它们从林峰他们的身边擦过。
    “它们绕开了我们。”
    苏婉低头看著脚下那些擦身而过的灰白轨跡。
    “我们在它们眼里……”
    “因为我们不是它们要找的人。”
    苏婉没有说话。
    她重新举起相机,把仅存的一丝电量用来拍下了这个画面。
    取景框里,那股洪流撞上了“审判者”。
    怪物的双脚早就被红光锁死在原地。
    它哪儿也去不了。
    第一波已经扑了上来。
    紧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审判者”发出了这场战斗以来最悽厉的声音,挥舞著利爪不停地劈砍。
    每一刀都切过去了。
    每一刀都什么都没切到。
    但那些血手,每抓一下,都实实在在地在它身上留下了腐蚀的痕跡。
    林峰靠著墙壁,抬头看著大厅中央。
    短短十几秒。
    “审判者”三米多高的身躯,已经被无数只手彻底淹没了。
    “啪嚓。”
    一块金属板被从怪物身上生生撕了下来。
    “啪嚓。”
    又一块。
    血手们在一层一层地拆卸著。
    “它们在找那个东西。”
    林松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血色水晶。
    那颗镶嵌在“审判者”胸口、贯穿了整个地下设施异变的核心。
    金属外壳被剥离。
    內部线路被扯断。
    齿轮、导管、锈跡斑斑的手术刀碎片散落一地。
    “审判者”的躯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
    “嘎——!”
    一声嘶吼从废铁堆的核心传出。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
    一个男人的声音。
    惊恐,疯狂,绝望。
    “不——不要——”
    王大彪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声音……
    “陈卫东。”
    赵彦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是陈卫东的声音。”
    林松猛地转头看向赵彦。
    “他的意识……一直在水晶里面?”
    赵彦没回答。他满脸都是乾涸的血痂,眼神空洞地盯著大厅中央。
    “不要碰那个,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他声嘶力竭的喊著。
    “该。”
    张佳怡吐了口唾沫。
    大厅中央,无数双灰白色的小手死死抓住了那颗暴露在外的血色水晶。
    水晶还在跳动。
    像一颗垂死的心臟。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紧接著,“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裂纹不断地在蔓延。
    整颗水晶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
    陈卫东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没人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那一声最终的脆响。
    “咔嚓!”
    血色水晶碎成了齏粉。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了不到半秒,就被无数血手捲入了地面下方。
    金属碎片、齿轮、骨骼、导管。
    所有的一切。
    全部被那些灰白色的手臂拖著,向裂缝深处沉下去。
    直到最后一块金属碎片消失在裂缝中。
    大厅安静了。
    苏小小还跪在地上。
    白光缓缓消散。
    整个门诊大厅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痛快吗?
    痛快。
    但是那种痛快里面搅著一股说不清楚的沉重。
    “结束了?”
    张佳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松看著苏小小的背影。
    她还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
    “苏小小?”
    林松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反应。
    赵彦忽然开口。
    “她还在那个状態里。”
    “和角色的情绪共振太深了,短时间內可能出不来。”
    林峰走过去。
    他在苏小小面前蹲下来。
    “小小。”
    “能听到我吗?”
    苏小小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峰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轻轻把苏小小手边的拨浪鼓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先收著。”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大家一眼。
    “等她自己慢慢回来。”
    苏婉走上前,蹲到苏小小身旁,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林松把目光从苏小小身上收回来,看向地面。
    “林峰哥。”
    他的声音忽然紧了。
    “你们看得上。”
    所有人同时低头。
    就在“审判者”消失的位置。
    地砖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坑。
    地面塌陷下去的边缘,碎石和尘土正沿著某种看不见的轨跡,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