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手没轻重,谢观云被推搡出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她向来被秦氏娇惯坏了,何时被这么粗鲁对待。於是气得在裴芷宅子大门边捂脸哭了起来。
    她一点都不相信这是裴芷的宅子。
    不是听说裴芷无处可去,裴府都不收留,只能去她外祖家暂住吗?怎么转眼间她就有了比谢府二房还大还气派的宅子来?
    她应该淒悽惨惨,寄人篱下才是!
    谢观云身边的丫鬟赶紧前来將她搀扶上了马车,不停安抚。
    谢观云眼泪开了闸就轻易收不得了,非要哭个痛快。
    她哭骂道:“这小裴氏真是粗鲁。好歹我也做过她的小姑子,怎么能这般对我?”
    “她是什么身份,不过是被我哥休掉的妇人。竟然敢这般呵斥我。我回去要告诉我哥去,叫我哥来教训她。”
    丫鬟为难:“小姐,奴婢觉得回府还是不要说了吧。万一二夫人知道了您偷偷出府……那可不太好。”
    另外一个丫鬟又道:“就是呀。再说,就算告诉了二爷也管不到小裴氏。她都已经和离了……”
    谢观云听得心里堵得慌,但偏偏心里知道是这个道理。
    裴芷已经不是谢家的人了。她哥谢观南怎么可能来教训她?
    她又气又急:“我不管,总之我回去要告诉我哥去。”
    两个丫鬟见谢观云不依不饶,便不敢再劝。
    谢观云又哭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今日真是得了奇耻大辱,早知道就不来了。
    丫鬟见她稍稍好了些,赶紧询问“小姐,还在高府门口候著吗?”
    谢观云心知是不可能见到高家两位小姐,只能垂头丧气吩咐打道回府。
    马车才刚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人拦住了。
    谢观云心气正不顺,见得马车被拦住,怒道:“谁啊?!若是乞儿就碾过去,耽误本小姐回府……”
    车夫道:“外面有一位小姐说要见小姐。”
    谢观云此时面上泪痕还在,又因为哭了好一会儿,脸上妆容都花了。
    她怒道:“不见。本小姐是谁都能隨便见的吗?”
    外面一道女声道:“谢小姐,若是你想报仇还是见上一见。”
    谢观云皱眉。
    这人说得好生奇怪。报仇什么?
    她又有什么仇好报的?
    谢观云掀开帘子,只见一位穿著朴素的少女挎著篮子站在街边。
    第一眼打量,谢观云便心里存了不屑:“你是哪来的穷鬼?做什么拦在我车前面?”
    那少女听得谢观云侮辱的话语,脸色瞬间阴沉。
    她转身:“谢小姐这么瞧不起人,活该被姓裴的欺负了过去。”
    谢观云叉腰骂道:“你哪只眼瞧著我被小裴氏欺负了?你认错了,是我找上门把她狠狠骂了一通。”
    那少女也不与她爭执,冷笑著就要走了。
    谢观云见她不搭理自己,反而好奇起来。
    “你別走!把话说完再走。”
    那少女没搭理谢观云,径直走了。
    谢观云只得催促丫鬟下车將人拦住。她非要说个清楚,她才不是被裴芷羞辱了出去,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丟脸。
    那少女又被请了回来。
    她似笑非笑瞧著谢观云脸上强撑的神色,嗤笑:“我刚才瞧见谢小姐被人赶了出来,在门外哭泣。难道不是被姓裴的女人欺负了?”
    “自欺欺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谢观云见她说得篤定,便知道自己刚才在裴芷宅子外哭泣的样子被她瞧了过去。
    她不悦:“我哭我的,与你有什么关係?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少女缓缓道:“我有一计能將裴芷赶出京城。”
    谢观云冷笑:“你既然要把她赶出去,找我做什么?”
    那少女皱眉瞧著谢观云。
    她倒没想到谢观云的脑子一时糊涂一时清醒的,刚还在拙劣掩饰自己的失败,现在居然一副有了脑子的样子。
    那少女也不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衫道:“刚才谢小姐骂我是穷鬼,穷鬼自然是不可能见到达官贵人。只能像谢小姐这样富贵人家的小姐,才有可能將我的计策施展出来。”
    谢观云胃口被她吊了起来,问道:“你快些说吧。我没工夫与你在这边打哑谜。”
    那少女似笑非笑道:“其实要教训姓裴的很简单。她现如今被圣上称讚,孝女的名声盖过了和离的名声。”
    “但是她终究是要再嫁的。若是她名声再次败坏,又怎么能嫁得好人家?”
    谢观云皱眉:“你意思是?”
    那少女指了指不远处南坊巷,道:“我打听过,那处宅子买下来合计得万两银子以上。她裴芷不过是一个和离之妇,她哪有这么多银子將其买下来?”
    “一定是有人帮了她。”
    谢观云愣住。
    这处疑点也是她没想到的。
    “对啊,小裴氏和离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难道她……”
    那少女似笑非笑:“一位和离之妇身居豪门大宅,谢小姐不觉得很奇怪吗?”
    谢观云:“……”
    ……
    裴芷回了花园中,两位高小姐连忙问到底是谁来了。
    裴芷道:“不过是走错路的人。已经指点了那位小姐去了別处。”
    高容锦含笑:“也许不是找我们的。是另一家高府。”
    高容雪想了想,爭辩道:“这巷子里只有我们一家呢。”
    高容锦看了妹妹一眼,笑了笑:“你记错了,还有一家的。”
    说完便与裴芷閒话了別的。
    三人在园子中喝茶品茗,相谈甚欢。要不是裴芷心里提防著,几乎以为自己找到了心意相通,情趣相同的好姐妹。
    可高氏姐妹再热情,再平易近人,裴芷心中也知道自己与她们未出阁的高门小姐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她们亲近她,不过是家中长辈的暗自授意。等到目的达不成,一定会是另一种情形。
    裴芷含笑问高容锦年岁。
    高容锦面上带了羞涩:“去年刚刚及笄,今年已经十五了。”
    裴芷又问她可曾许配人家。
    高容雪心直口快:“还没呢。我母亲说要將我们留一留,不急著將我们姐妹两人嫁出去。”
    裴芷心中一动,看向高容锦。
    高容锦容貌出眾,性子端庄沉稳,看得出是高门大户精心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高夫人要將她留一留不急著议亲,看样子是要將她上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