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高家已是官宦之家,若是再上嫁的话。不知是想將两个女儿送入宫中,还是做了皇子妃。
    裴芷心中稍稍想了想便不打算再问。
    倒是高容雪嘴快,笑道:“我母亲已经將姐姐的庚帖递给了谢家,若是谈成了,我姐姐便是……”
    高容锦脸红耳赤,低声呵斥:“別胡说!”
    裴芷一怔,不由多看了高容锦两眼。
    高容锦见她面色有异样,羞涩道:“裴姐姐不要听我妹妹胡说八道。与谢家结亲只是隨口一说,庚帖还没递出去的。”
    裴芷问:“是哪个谢家?”
    高容雪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就是京城第一世家的谢家,皇上新封的荣恩侯。说起来与裴姐姐还有些渊源的。”
    高容锦连忙道:“裴姐姐別多心。我小妹年纪小,心直口快,並没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裴姐姐从前嫁的是谢家,与我所说的谢家並不是相同的一家。”
    裴芷回过神来,面上带了笑:“我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
    “我的確是与谢府二房的谢观南和离过,这事並没什么可羞耻的。夫妻不睦,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
    “谢家与谢府二房本就是两家,除了祖上有同样的血脉,其余不相干的。”
    高容雪听了这话,便对高容锦笑道:“我就说了嘛。裴姐姐是不会介意的。”
    高容锦见裴芷坦然从容,便放了心。
    於是说起了別的,还定了下次一起出游。而高容雪则极力推裴芷加入她们的捶丸社。裴芷只说自己近日忙了些,並未应承下来。
    送走高家两位小姐,裴芷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原来高家要与谢家结亲。
    只是不知为何高大人还让高容锦过来与自己结交。是让她知难而退,还是有別的意思?
    裴芷想了好一会儿毫无头绪,头隱隱竟痛了起来。
    她瞧著天色快晚了,便让人准备马车打道回了苏府。
    到了苏府,她卸了釵环准备沐浴更衣,那边苏三夫人的人匆匆来请。
    下人面色紧张,道:“三夫人又吐了血,奴婢们想去请大夫,但三夫人不让奴婢们去,只问表小姐回府了没。”
    说著,下人將一方带血的帕子悄悄在她面前展开。
    裴芷嚇了一大跳。
    帕子上的血顏色怪异。难怪苏三夫人不想惊动外人。三房风波刚平,又闹出中毒的事,说不定再生大事端。
    下人沮丧道:“三夫人见吐了血,心已经灰了一大半。连晚间熬的汤药都打翻了不喝了。在那边哭著。”
    “关嬤嬤劝著三夫人,催著奴婢过来请表小姐过去说话。”
    “求求表小姐不要声张,赶紧过去瞧一眼才是。”
    裴芷不敢耽搁,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披上外衣匆匆去了。
    到了弄园,四周死气沉沉的。没什么下人走动,连主屋屋檐外的灯都没点燃。
    裴芷一踏进去便觉得心头跟著沉重。她早上才刚给苏三夫人切过脉,脉象沉稳,怎么又突然发作起来。
    到了主屋,裴芷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很淡,藏在了药汤的气味里。
    苏三夫人头绑著一条抹额,面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双目无神盯著帐顶,好似死了一般。
    关嬤嬤端著药碗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而小丫鬟在旁边小声哭著收拾地上的狼藉。
    裴芷皱了皱眉。
    梅心见她的脸色便知道她心中是不满这般的。
    於是道:“不要围著病人。另外,也不要哭了,会丧了病人的斗志。”
    说著她將门窗都打开了。
    关嬤嬤见裴芷来了,犹如见到了主心骨,便在她面前哭著將事情说了。
    裴芷蹙著眉听了半天。
    原来苏三夫人早上还好好的,用药用膳都正常。变故在下午,苏三夫人午睡刚醒,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哭喊。
    她让人去问,才知道是张姨娘偷偷跑来看了舟哥儿。原本也不打紧,亲娘想念儿子也是正常。
    但错就错在,被苏三老爷撞见了。苏三老爷心疼幼子,便默许张姨娘与舟哥儿玩了一会儿。
    张姨娘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抓住苏三老爷好一顿哭诉。苏三老爷终究是疼爱她的,亲口应承了要將她接了回来。
    苏三夫人听了此事,只觉得心如死灰。
    她原本还对苏三老爷有几分期待,期待他能迴转心意,好好与她过日子。
    没想到苏三老爷的心到底还在张姨娘身上。
    於是到了晚间,苏三夫人便吐了血,吐了血之后也不让下人找大夫,药也不吃,更不许下人去稟报给苏三老爷与苏老夫人。
    裴芷静静听了关嬤嬤的哭诉,眉心越发拧紧了。
    关嬤嬤哭道:“三夫人从下午吐了血之后便不吃不喝,吩咐完也不再说话。老奴无法,只能来求表小姐。”
    裴芷轻嘆:“心病还需心药医。三舅母是心病多一些,你们怎么能让张姨娘过来呢?就算是知道人偷著过来了,也不该稟报给三舅母知道的。”
    关嬤嬤十分后悔,打著自己的脸道:“早知道三夫人如此伤心,打死也不说的。”
    裴芷摇头。
    苏三夫人性子软弱。身边的人也没什么主意,不堪大用的样子。
    难怪从上到下都被张姨娘拿捏得死死的。
    她对关嬤嬤道:“我是外家的表姑娘,不能插手三舅房中的事。今日来只能给三舅母治治身上的病,別的事你们若不警醒点,我是没有办法的。”
    关嬤嬤咬牙:“是,老奴知道的。”
    “表小姐赶紧给三夫人看看吧。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裴芷:“这个我晓得的。无关的人都下去吧。让院中的人也嘴封牢点。”
    关嬤嬤赶紧下去了。
    裴芷到了苏三夫人的榻边,瞧著她一脸死志的样子,嘆气:“三舅母,夫妻情意浅薄,便不要强求了。”
    “您还有景逸表哥在,他还未议亲,您若是放弃了自己。景逸表哥可怎么办?”
    “没人给景逸表哥议亲,他岂不是要蹉跎了青春?”
    苏三夫人眼珠子动了动。许久,她缓缓闭上眼,一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道理我都懂,但我这个身子怕撑不到亲眼见到景逸成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