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沉默了。
    王氏又道:“我婆母这人……罢了,反正表姑娘小心些,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裴芷道:“多谢大表嫂据实相告。我会小心些的,不会隨便应承大舅母什么事。”
    说完,她让梅心准备一份特產让王氏带回乡下用。
    王氏不要,道:“表姑娘给的够多了。再说乡下什么都有,实在是用不著。”
    姑嫂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氏便匆匆告辞走了。
    等王氏走了,裴芷沉默下来。
    从前听说和离之妇回娘家会被吃了绝户,她是信的。但凡事没发生在自个身上便不觉得惊悚。
    如今听得王氏说起了苏大夫人的盘算,她竟隱隱从心里升起恐惧来。
    这些日子相处,她是知道苏大夫人的本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只会看著眼前一点蝇头小利,心里压根没有什么大局,更没有什么家族一体的念头。
    做婆婆的都能给自己儿子房里冷不丁塞个通房丫鬟,逼著大表哥苏景文与大表嫂王氏不得不出府躲一躲。
    可想而知,若是她將算盘打在自己的头上,又该闹成什么样。
    裴芷想来想去,不得解法。
    除非自己搬出苏府,远远离了外祖家。
    可就算是离了外祖家,母亲那边也不会放过她。现在母亲不敢动她,不过是因为外祖母阻拦著。
    阮三娘来了。
    她是来送东西的——谢玠又著人寻了好些精致玩意让她无聊时解闷。
    裴芷听得是谢玠派人送的,面上的郁色一扫而空,起身含笑接了。
    自从出宫之后,谢玠便一直忙著,也没口信说要与她相见。
    说实话,裴芷心里是失落的。
    但她知晓谢玠的脾气。他若有事是真的有事,不会故意拖著冷著她。这不等了两日,他就派人送了东西来,想来心里是记著她的。
    阮三娘瞧著裴芷含笑晏晏,一点都没怨懟,心里不由嘖嘖称奇。
    裴芷出宫之后恢復如常,吃吃睡睡,不会拉著她东问西问,更不会追问谢玠如何处理赐婚的事。
    裴芷好像对赐婚不抱期待,也不轻易沮丧。
    阮三娘原以为侯爷与裴芷之间,应该是裴芷更紧张侯爷的。现在看来其实是侯爷更加看重裴芷。
    裴芷拨弄手中玉制的九连环,解到了第四环就为难了。
    她將九连环给了阮三娘:“三娘,你解给我瞧瞧。”
    阮三娘算筹很好,一下子就解开了。裴芷在旁边看著有趣,自己又解了一次,还是只解到了第五环便脑子有点乱。
    阮三娘笑道:“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小姐不用沮丧。多玩几次便熟能生巧了。”
    裴芷嘆气:“我还是笨的很。”
    阮三娘道:“小姐不笨,若是笨的,医书中那么多方子怎么记得住的?”
    裴芷笑了笑。她知道阮三娘是安慰自己,若是让她见识到姐姐裴若的天资,就知道什么人才真的是一出生就是聪明的。
    想著,裴芷嘆了口气。
    阮三娘见她玉面蒙上轻愁,以为她是因为赐婚没消息烦恼。便在旁边安慰。
    “小姐不用担心,侯爷一定能办成的。听说太妃娘娘那边已经点头了。如今只看皇上与太后。”
    裴芷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阮三娘想起方才王氏来过,便问了是不是为王氏担心。
    裴芷说不是,只是道:“过两日我母亲要开祠堂,过继裴家中的一个子侄。三娘替我备一份礼吧。”
    ……
    苏闻霽下了值,坐著马车回到了苏府。
    他正要下了马车,突然瞧见了一位年轻的武官按著剑站在巷子另外一头。
    苏闻霽眼皮子一跳,下马车时腿都哆嗦了一下。
    自从端阳节被谢玠当面呵斥之后,苏闻霽每日都不敢外出与同僚应酬。同僚或同窗故友来请,他都坚决推了。
    战战兢兢去吏部当值,又战战兢兢回府揣摩处理公务。
    如今又见到谢玠身边的奉戍大人,苏闻霽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又闯大祸了。
    苏闻霽上前,行礼赔笑:“奉戍大人怎么在此次站著?苏府就在前面些,要不移步去府上喝杯清茶,歇歇脚?”
    奉戍似笑非笑盯著苏闻霽,道:“这里是我家侯爷新置办的宅子,我给侯爷守门呢,很忙。”
    苏闻霽看著眼前简陋的宅院,瞬间沉默了。
    奉戍瞧著书呆气很重的苏闻霽,心里升起一股闷气。
    若不是看在他是裴二小姐的二舅爷,他当真是想暴揍一顿。
    上次端阳节,这位自作聪明的苏二老爷竟然做主將谢观南请了过去见裴二小姐。这可把他气了个仰倒。
    叫他照顾裴二小姐,他竟然是这般“照顾”。
    打听之下才知道苏闻霽原来私下去见了谢观南好几次。
    且苏闻霽见谢观南的目的竟然是想从中做媒,將裴二小姐与谢观南撮合复合。
    奉戍不明白,他暗示得那么明显,苏闻霽也能误会成那个样子。
    他是怎么当官的?
    害得奉戍回去之后,受了谢玠好几天的冷眼。如果不是谢玠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奉戍现在应该在军营里扫马粪了。
    苏闻霽硬著头皮赔笑:“奉戍大人,侯爷是不是在里面?”
    奉戍咬著后槽牙:“自然是在里面的。苏大人想见侯爷不成?”
    苏闻霽擦了擦冷汗,支支吾吾。
    他是有心想见谢玠解释一下自己不是与同僚吃喝玩乐。但他又不敢见谢玠。
    谢玠身上威名太盛,杀气也重。寻常人在他面前犹如见了阎王。
    他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京官,怎么敢见谢玠?
    奉戍见他这胆小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冷笑道:“苏大人去討好了谢观南,难道不知道他如今身败名裂,身上是有案子在身的?”
    “莫不是苏大人喜欢与有案底的人交往?”
    苏闻霽闻言,浑身如遭雷击:“什么?!”
    奉戍冷冷一笑,再也不管他。
    苏闻霽脑子乱了:“我听说国子监那边给谢观南除了名。但谢观南辩解称是他家中有事,主动请辞的。”
    奉戍冷笑:“他就是犯了错被除名的。你去问他,他这么好面子的人,难道会与你实话实说不成?”
    “我再费心与苏大人透个底——莫要做那种无中生有的蠢事。谢观南虽是与谢家有关係,但他是旁系的,况且我们侯爷是不屑与他称兄道弟。”
    “也就是说,他给我家侯爷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