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諫给杨晨曦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把车子开过来,杨晨曦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的时候,嘴巴里还嘟囔著,“感觉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时时刻刻准备著。”
    被窝里的女人笑著说,“你工资也高啊。”
    杨晨曦想了想说,“也是。”
    女人乐了,搂著他亲了一口,“快点去吧,別让皇上等急了。”
    这打趣的口吻让杨晨曦也笑了出来,他和女朋友分別,隨后拿上车钥匙火急火燎去了叶諫的家里。
    而与此同时,姜艺真回到家中,王玄和迪迪留了晚饭,她刚打算刪掉今天叶諫发的信息,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的人是姜艺真无法拒绝的人。
    一接通,对面的女人说,“真真,你,你现在在忙吗?”
    姜艺真心里一紧,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从女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秦兰阿姨,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
    叶家老宅灯火通明,姜艺真甚至是比叶諫先到的,因为她不用等著杨晨曦来接自己。
    先前来过叶家老宅几次,家里管家们对她印象很好,所以没有拦著,姜艺真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客厅,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背对著自己,沙发上坐著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
    姜艺真大喊一声,“秦兰阿姨!”
    秦兰抬起头来,半夜给姜艺真打电话,没想到她真来了,女人抹了一把脸,过去光鲜亮丽的豪门贵妇此刻无助脆弱,髮丝落在耳边,姜艺真走近了,看见秦兰脸上有伤痕,嘴角都破了皮,血丝结痂了。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过去一把搂住了秦兰,抬头怒不可遏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你对阿姨做了什么!”
    “你就是姜艺真?”
    男人冷笑了一声,他气场强大,比叶諫更多了一份冷血和残忍,不怒自威。
    这是叶諫的父亲。
    “对,我是。”
    “小姑娘手不要伸太长,我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动手打人了对吧?”
    姜艺真拉著秦兰站起来,“阿姨,走。”
    秦兰擦了一下眼泪,跟著站了起来。
    “秦兰,我告诉你。”
    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放著豪门太太不当,不给儿子找门当户对的,反倒是相上这种家里破產的小姑娘给我叶家当儿媳,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我打你,是因为你太过——”
    “叶正寅,现在我告诉你!”
    秦兰突然怒喊,“这些年,我作为你的妻子,哪一点不够格?你在海外养著情人小三,我在国內替你守著这个家!你知不知道我们儿子叶諫的性格都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不够好?我为什么选真真,因为孩子喜欢,就这四个字,孩子喜欢,懂了吗!”
    叶諫为什么喜欢姜艺真,因为姜艺真够真。
    她不来虚的,什么都直来直往,跟把刀子似的,难听点说,能捅死別人也能捅死自己。叶諫这辈子见识了够多的尔虞我诈,就是没见识过姜艺真这样做什么都全力以赴不留后路的。
    鲜活,沸腾,能把叶諫烫伤。
    叶諫喜欢就够了。
    叶諫从小到大在家里受了太多委屈了,如今翅膀硬了,父母年纪大了,他想找什么样的人结婚,她当妈的不该插手了。
    “我们几十年的婚姻,你从来没有关爱过家里人,你事业忙,你在国外不回来,难道我和叶諫不懂吗!叶諫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
    “我不就是因为叶諫在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身上纠缠才回国的吗!”叶正寅说,“我要是不管他死活,我回来干什么!”
    姜艺真一惊。
    叶諫的父亲回来是因为……因为她?
    “什么不三不四,你少羞辱真真,真真好得很!”秦兰忍无可忍,歇斯底里地说,“我替你守著这个家庭,不让外人看笑话。是啊,我们叶家名声在外,我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叶家婆婆的身份,你呢!叶正寅你在国外风流快活的时候有想过你是叶家老爷要正派吗!你有替叶諫谋划过吗!现在回国开始摆你的老爷做派了,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
    叶正寅怒目,“秦兰你反了天了!”
    “怎么,你以为我是嚇唬你。”
    秦兰捂著自己的半边脸,旁人看她荣华富贵养尊处优,可谁知道豪门里的生活在她心底就像是流著脓的毒疮,作为叶諫的母亲,盛势凌人说一不二,可是作为一个妻子,竟这样苦不堪言。
    叶正寅皱了皱眉,下意识说,“叶諫都这么大了,你闹离婚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打了你一下吗,我也是气急了,谁让这个逆子因为女人的事情气我呢?你也一把年纪了秦兰,你不是小年轻了还能叛逆,人都中年了,离了你还能找谁?还不如好好过有钱人太太的日子,等你当了婆婆就该享福了。”
    越来越多的筹码叠加下,秦兰的离婚之路上全是泥泞。
    多可怕的洗脑,先是用年龄打压和恐嚇,告诉她现在人老珠黄没人要,而且旁人会戳她脊梁骨。隨后又假装施捨一些好处,假设一些当豪门婆婆听起来很爽的例子,为的就是打退秦兰的念头。
    秦兰確实眼神闪烁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看,你总这样。”
    叶正寅哑著嗓子说了一句,“別没完了,秦兰,外人面前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真真不是外人。”
    秦兰忽然將手放在了姜艺真的手背上,拍了拍,她吸了吸鼻子说,“叶正寅,你也就庆幸我打电话给真真,没打给我那帮『老姐妹们』。否则现在就不是我闹了。”
    叶正寅冷眼以待。
    “回去我让律师擬离婚协议,这个家我不想待下去了。”秦兰摆手,心如死灰。
    “就因为叶諫不愿意联姻,你跑来打骂我,还威胁他……叶正寅,我现在真的不认识你了。”
    一辈子发號施令惯了的叶正寅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现在他们都四五十岁了,离当年二人结婚时盛大的婚礼好像已经很远了。
    倒是姜艺真,一下子听懂了当初为什么庄语儿会上门,还打著秦兰介绍的藉口,也许那个时候叶諫的父亲叶正寅就有意让叶諫接触一些他满意的小辈联姻,安排秦兰去办。
    叶諫不从,秦兰最后选择了相信儿子和姜艺真,所以现在当妈的秦兰也被当爹的叶正寅迁怒了。
    因为,他们都“不听话”。
    不听叶家老爷的话。
    “你別给脸不要脸。”叶正寅咬著牙说出了一句十分难听的话,“秦兰,別在这里家丑外扬。”
    “孩子大了正好,离婚。”秦兰怔怔地看著叶正寅,没想到叶正寅的嘴脸这样狰狞,自己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家人再也不像一家人……
    “你打我,你家暴。谁说中年妇女不能离婚的?你知道多少中年妇女年轻时就是忍著等孩子高考了长大了再离婚吗?我要和你离婚,哪怕让全圈子都看笑话。”
    说完,秦兰和姜艺真往外走,背后叶正寅的警告如影隨形——“秦兰你敢走出去试试,你试试你能不能离得掉!”
    这个话跟刀子似的刺过来,二人正好碰上从大厅迎门进来的叶諫。
    叶諫看见了自己凌乱狼狈的母亲被姜艺真搀扶著往外走,下意识喊了一句,“妈,发生什么了——”
    当时在电话里听见推搡声就感觉不对劲了,没想到……
    怎么姜艺真也在这里。
    姜艺真什么都没顾忌,有话直说言简意賅,“你爸打了你妈妈,我现在带著秦兰阿姨出去过夜,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
    叶諫瞳仁一缩,下意识抬头看著里面,“爸,你动手打我妈?”
    客厅里的叶正寅被儿子这么质问,不知为何更加暴怒,他说,“我打了怎么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
    “那是我妈!”
    “我是你爹!”叶正寅说,“我作为你父亲还不能管教自己的女人了吗!叶諫你以为你和你妈能有今天是谁给的——”
    “你这个窝囊废!”
    叶諫接下来说出口的几个字彻底激怒了叶正寅,做父亲的这辈子都不敢想能被自己儿子指著鼻子骂窝囊废三个字!
    他呼风唤雨雷霆手段,什么得不到什么做不到,居然被儿子如此蹬鼻子上脸——
    忍无可忍,叶正寅怒吼,“你有种再给我说一个字,叶諫!”
    秦兰嚇了一跳,姜艺真扶著她往外走的脚步也一怔,下意识去看叶諫的脸,发现叶諫背对著她们,面朝叶正寅,一字一句地说,“打女人的男人就是窝囊废,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打我妈,那是跟你风雨同舟这么久的妻子,我瞧不起你这个做父亲的,你没资格——”
    话音未落,暴跳如雷的叶正寅夺起茶几檯面上的菸灰缸大步朝著叶諫走来,而后抬手狠狠朝著他脑门砸过去。
    “老子今天还要打你——”
    “叶正寅!”
    秦兰大叫了一声,“你不准动我儿子!”
    姜艺真跟著尖叫,“叶諫!”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重响,叶諫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晕过去——
    但是仅仅只是晕过去一秒,他惊人的意志力在陷入昏迷后硬拉著他回归现实,肾上腺素在此刻狂飆接管了他所有的器官,叶諫闭上眼又睁开,脑门被砸开一道口子,剧烈的刺痛在瞬间游走全身,伤口像是被火点燃了带著灼烧感,浓稠的血液从他眼皮上淌下来,淌过他眼窝。
    叶正寅惊呆了。
    见血了。
    老父亲的心底除了震惊,愤怒,背后还有一丝恐惧。
    叶諫,他,他为什么不躲。
    怎么敢不躲硬扛——?!叶諫竟然还,死死盯著他!
    姜艺真嚇得双手双脚发抖,立刻衝上去一把拉过叶諫,“你疯了!你怎么不躲啊!你不要命了!”
    叶諫依然面无表情,嘖了一声,“你去看我妈。”
    血腥味浓烈呛鼻,姜艺真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掏口袋摸纸巾。
    秦兰捂著嘴瘫坐在地上,边上的管家立刻上前来扶她,“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叶諫没晕,秦兰倒是受惊过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姨!”
    姜艺真又鬆开叶諫,去照顾秦兰,在叶諫和秦兰之间来回奔,她著急得大喊,“快叫医生!快叫医生!”
    大晚上的,周钦接到了姜艺真带著哭腔的电话——
    “救命周钦,救命,要出人命了!”
    周钦当时就穿著睡衣夺门而出。
    今夜註定难免。
    ******
    医院过道里,姜艺真坐在长凳上,看见江凌捏著眉心走出来,姜艺真衝上去抓著他的肩膀,“医生,阿姨没事吧?”
    “没大事,受惊嚇了就是。”
    江凌拍拍姜艺真的肩膀,另一边周钦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大步流星走来,手里拿著各种报告和缴费单,“叶諫推去做手术了,保守估计脑门要缝针。”
    “唉。”
    江凌嘆了口气,拉著姜艺真在一边坐下,“反倒是你这个无辜的人忙活了一晚上,姜艺真,他们全家都该给你磕个头。”
    姜艺真眼角还掛著泪,周钦在一边心疼极了,“老叶怎么一个人解决不了家事还要拖你下水——”
    “不是叶諫找我的,是秦兰阿姨打电话给我的。”姜艺真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估计是她当时为了叶家的名声考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给家里人和別的姐妹,甚至没有告诉叶諫。”
    周钦低下头去。
    他大概能懂,如果现在他老爸老妈要闹离婚,作为小辈他也是进退两难。
    谁离婚都是脱一层皮。面子里子都豁出去了。
    “你別担心了,阿姨那边有我盯著,叶諫这儿又有周钦。”
    江凌安慰她,“你不是还要拍戏吗,忙这么晚没事吗?”
    姜艺真吸吸鼻子点点头,隨后看向周钦,“你和叶諫认识很久了?”
    “嗯。”
    “他一直这样吗?”
    “什么?”
    “他家里的氛围……”姜艺真说,“一直都如此吗?”
    “嗯。”
    周钦睫毛颤了颤,“老叶的爹一直以来都很凶,过去读书的时候也经常打他,那会我们年纪还小。后面叶諫长大了,他爸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不再打他了,我们还开玩笑说你爹估计是怕自己打不过你。”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
    周钦在她身边坐下,突然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哑著嗓子说,“別哭了,姜艺真。”
    “为什么要哭呢。”
    “我看你因为別人哭,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