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遍地的尸体和血跡已被白雪掩埋,除了横七竖八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几乎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包扎伤口,或擦拭武器,或默默地啃著乾粮。他们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榊原长政深吸一口气,將目光投向远方——香登城,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知道,想要彻底平定备前,就必须儘快拿下香登城,彻底切断浦上宗景的退路,配合大军完成对天神山城的合围。
    他更知道,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整队,目標香登城,即刻出发!”
    榊原长政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大人,这……”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军士们中產生了一些躁动。
    人群中,两三名中年武士站了出来:“大人,大家血战一夜,早已人困马乏,况且天寒地冻,此时连夜行军,恐怕……”
    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虽然渴望胜利,但也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疲惫的士兵这么匆忙地再次上路。
    “是啊,大人,夜路难行,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隨之而来的反对和疑虑的声音此起彼伏,军心隱隱有些动摇。
    榊原长政没有发怒,他只是缓缓走到浦上国秀冰冷的尸体旁,用马鞭指著他,声音陡然拔高:
    “兵法,贵在神速!此战虽胜,但天神山城未下,备前未定!敌军尚且知道雪夜急行军,吾等又怎能放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森然:“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快』!就是要趁浦上家还沉浸在战败的震惊中,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拿下香登城,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吹得士兵们心头一凛。
    “现在歇息,的確可以。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此刻的安逸,换来的將是香登城內守军的严阵以待,明天攻城时,將可能面对数倍的流血牺牲!我问你们,是要这一刻的宽余,还是要儘可能减少伤亡?!”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著每一个兵士的心房。原本还在抱怨和犹豫的士兵们都沉默了,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知道,榊原长政说的是对的,现在的安逸,只会换来未来的更大的牺牲。想要儘快结束这场战爭,就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主公急令!”一名使番纵深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呈给榊原长政。
    “不会是发生啥大事了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榊原长政接过信件,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飞快地扫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当他看完之后,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振奋。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將信高高举起,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主公亲笔信!”
    “孙十郎亲启:听闻汝已渡河,甚为欣喜,料汝必將遭遇强敌,后续粮草輜重已遣队接应,汝必马不停蹄,连夜奔袭香登,望儘快赶赴天神山下,共破强敌,勿负吾望。”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巨大的力量。
    这封信,不仅仅是对榊原长政的信任,更是对所有武田士兵的鼓舞和激励。
    “主公……竟然预判了我军的进度以及主计大人的决定?”
    “是啊,这……这简直是神了!”
    那几名带头的武士此刻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原本还以为榊原长政过於激进,不顾士兵的死活,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对义重的战略不够了解,目光短浅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呼喊。
    “主公英明!”
    “主公神算!”
    “武田必胜!”
    反映过来的士兵们高举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吶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原本的疲惫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豪和高昂的士气。
    能跟从这样君臣相知的主帅,何等荣幸!
    榊原长政手持信件,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义重的信任,比任何封赏都更让他感到振奋。他明白,自己绝不能辜负主公的期望。
    他转过身,面向香登城的方向,猛地抽出太刀,刀尖直指前方漆黑的夜幕。
    “全军,出击!”
    这一夜,寒风呼啸,雪花飞舞,武田军踏著夜色,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向著香登城急行军。
    此时的守將高取左卫门,正与几名心腹武士在广间饮酒取暖,希望能驱散心中的不安。殿內內点著几盏油灯,灯光昏暗,將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摇曳,更添了几分寂寥。
    此时,浦上国秀全军覆没、榊原长政率军北上的消息,也隨著败退的残军,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进了城內。
    一名溃兵跪在殿外,额头抵著地面,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大人……近江守……全军覆没,武田军怕是……怕是天亮前就能抵达城下!”
    “什么?!”
    高取左卫门霍然起身,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怎么可能……近江守大人可是率了四百军势……”
    “真的!”溃兵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小人躲在树丛中,亲眼看到近江守大人……大人他切腹了!小人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回来……”
    瞬间,广间內陷入死寂。
    几名浦上武士面面相覷,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高取左卫门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抓住身旁武士的肩膀:“快!城门加强守备,全部动员起来,准备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