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艾眼里的感激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著刘艺菲,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语言在对方真诚的善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份推荐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在这个浮华而现实的圈子里,一份来自顶峰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认可和提携。
    刘艺菲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扶著沈丹的手轻轻走了几步,確认脚踝没有什么的疼痛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了,我们回去吧,”沈丹看了一眼天色,提议道,“山里天气变化快,別都著凉了。”
    “嗯,”刘艺菲应了一声,又对张天艾说:“小爱,你也快把湿衣服换了,拍戏的事別有压力,你只要拿出最好的状態就行。”
    张天艾用力地点了点头,跟在两人身后往回走。
    第一天拍摄结束回到民宿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摄製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收拾设备,准备晚餐。
    第一天的拍摄素材异常丰富,无论是山间美景,还是几位嘉宾之间自然又温馨的互动,都让导演吴悠十分满意。
    此刻,吴悠正坐在一台监视器后面,和剪辑师一起快速回看著白天的素材,规划著名明天的拍摄重点。
    正说著,一个人影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身边,带起一阵风。
    吴悠抬头一看,是贺凡。
    “贺导来检查我们工作了?”
    吴悠开玩笑道。
    贺凡没接他的玩笑,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吴悠,別弄了,马上开车送我去一趟杭州机场。”
    吴悠愣了一下:“去机场?现在?出什么事了?”
    “私事,很急。”
    贺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拍了拍:“我得立刻飞一趟天津。”
    “天津?”
    吴悠更摸不著头脑了:“大哥,我们这儿录著节目呢!你是总策划,明天一堆事呢,你现在撒丫子?”
    “所以我才来找你。”
    贺凡看著他,目光严肃,“我必须亲自去请那位老中医,这是刘艺菲母亲的病歷和片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老先生轻易不出诊,我得亲自去一趟才显出诚意。”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明晚就能赶回来。”
    贺凡回答:“我不在的这一天,现场拍摄就全权交给你了,流程和脚本你都熟,嘉宾那边我会跟小丹打好招呼,让她多费心协调,你只要保证拍摄顺利进行,別出岔子就行。”
    “行,我知道了。”
    吴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那你等我一下,我跟剪辑交代两句,拿上车钥匙就走。”
    “快点。”
    贺凡催促道。
    几分钟后,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民宿,匯入夜色之中。
    ……
    民宿的另一边,气氛则要温馨许多。
    晚餐过后,张天艾侷促地敲响了刘艺菲的房门。
    开门的是沈丹,她看到张天艾,笑了笑:“小爱啊,快进来。”
    房间里,刘艺菲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正半靠在床上,脚踝上敷著新的药膏,散发著淡淡的草药味。她见张天艾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茜茜姐,你的脚……还疼吗?”
    张天艾小心翼翼地问,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
    “基本上全好了,贺凡的药膏很管用。”
    刘艺菲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张天艾顺从地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刘艺菲看出了她的拘谨,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给,你要的东西。”
    张天艾双手接过,那是一个装订好的剧本,封面上印著《长风渡》三个字。
    她翻开第一页,发现剧本里有许多页都被萤光笔细心地画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些用铅笔做的简单標註,分析著角色的情绪转折和行为动机。
    “这些是我觉得『沈眉』这个角色比较重要的几场戏,还有一些我觉得可能会是试镜內容的部分。”
    刘艺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帮你画出来了,你可以先重点看看。这个角色前后反差很大,前期是活泼明朗的將门虎女,后期家国破碎,背负血海深仇,变得隱忍决绝,对演员的层次感要求很高。”
    张天艾的手指抚过那些铅笔字跡,只觉得手里的剧本沉甸甸的。
    “我已经跟陈导通过电话了,”刘艺菲继续说道,“他很忙,但还是听我把你的情况说完了,他看过你的《太子妃》,对你印象不错,觉得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说让你好好准备,录完节目就去剧组试镜,原则上,只要你表现別太差,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茜茜姐……”张天艾的眼眶又一次红了:“我……我真的……”
    “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吗?”
    刘艺菲笑著替她说完:“那就什么都別说,我帮你,一是因为我觉得你合適,不想一个好演员被埋没;二是因为,我也需要一个好对手,演戏是互相成就的,三是,咱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张天艾重重地点头,將剧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沈丹端著一杯温水走进来,对刘艺菲说:“茜茜,贺凡刚打电话过来,说他临时有急事,要去一趟天津,明晚才回来,他让你好好休息,明天录製別太累。”
    “去天津?”
    刘艺菲有些意外:“他去天津做什么?”
    “说是去帮你请那位老中医了。”
    沈丹答道。
    刘艺菲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沈丹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顺手为她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张天艾的情绪也平復了许多。她看著刘艺菲,期期艾艾道:“茜茜姐,我……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我……我想跟你聊聊天,也想……多看看剧本。”
    刘艺菲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小动物,不禁失笑:“当然可以,床这么大,睡得下,不过你要是打呼嚕,我可要把你踹下去。”
    “我保证不打!”
    张天艾立刻举手发誓。
    夜深了,张天艾果然没有打扰刘艺菲,而是开著一盏小小的床头灯,趴在床的另一头,如饥似渴地研读著剧本。
    刘艺菲没有睡,手里也捧著一本书,房间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有了神仙姐姐的面子,陈导的认可,这个女二號的角色,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天艾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想像著自己在新剧组里与优秀的团队合作,与刘艺菲演对手戏的场景。
    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正在安静看书的刘艺菲都没有料到,事情的变化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
    將近午夜,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寧静。
    是刘艺菲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经纪人江漓波,这么晚打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她对张天艾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喂,水姐?”
    江漓波名字三个字都带三点水,故此江湖人称水姐,连刘艺菲都这么叫她。
    张天艾立刻停下了翻剧本的动作,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刘艺菲脸上的平静神色慢慢消失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透著疑问和不解:“不是已经跟陈导沟通过了吗?”
    “……”
    “她?她怎么会……”
    刘艺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讶:“投资方推荐的?哪个投资方?”
    “……”
    “我知道了。”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件事陈导是什么態度?”
    “……”
    “好,我明白了你先別急,等我消息,我亲自跟陈导再沟通一下。”
    掛掉电话,刘艺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房间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凝重。
    张天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没听清电话內容,但从刘艺菲的只言片语和神態变化中,她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预感,似乎与自己有关。
    “茜茜姐,”她试探著,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我的事?”
    刘艺菲转过头看著张天艾紧张又不安的脸,语气平静:“水姐刚才打电话来说,《长风渡》的投资方那边,想推一个他们自己的女演员来演『沈眉』这个角色。”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天艾心中燃起的火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抱著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投资方的人?”
    她喃喃自语。
    这个词在圈內代表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通常意味著资本的力量,是导演和演员都很难抗衡的存在。
    “茜茜姐,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天艾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失落,而是担心刘艺菲会因此而为难。
    刘艺菲摇了摇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剧本,重新放回她怀里,眼神坚定而认真:“这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而且,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看著张天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实力很重要,但有时候资本会更有话语权,可是,好导演爱惜自己的羽毛,也爱惜好的演员,陈导答应了给我这个面子,就不会轻易推翻,投资方可以推荐,但最终用谁,导演还是有说话余地的。”
    刘艺菲顿了顿:“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忘了刚才的电话,忘了投资方,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剧本吃透,把『沈眉』这个角色变成你自己,等到试镜那天,你要让陈导看到,你就是沈眉,除了你,谁演都不行,只要你足够好,我就有底气去帮你爭取到底。”
    张天艾怔怔的看著刘艺菲,半晌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著道:“……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