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在这寂静荒芜的黄土塬上,突如其来的枪响在山谷间迴荡。
    惊起走兽麻雀一堆堆。
    正在用沙子擦拭碗筷的加燕骤然抬头,“咦,叶大哥这么早都找到猎物了?”
    在加燕的常识中,她知道在这茫茫荒原上打猎,其实也不是件容易事。
    首先猎人得有很敏锐的嗅觉视觉,要率先发现猎物,然后慢慢摸过去。
    荒原上视野极好看倒是能看很远,但真要走到地方吧,那得费老劲了,得好长好长时间才能接近猎物。
    同样的道理,猎人的视线极好,而那些猎物相对来说也会看得很远。
    而且黄土塬上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就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作为掩护。
    所以猎人要想接近猎物的话,就很难潜藏踪跡。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猎物的话,势必就会不停的变换遮挡物、得伏低身子躡手躡脚。
    速度当然快不起来。
    所以从发现到慢慢靠近,整个过程要非常的小心翼翼,耗时漫长。
    而叶小川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啊?
    才一泡尿的功夫,咋就发现了猎物,並开枪了呢?
    同样蹲在地上,帮著嫂子擦洗碗筷的麻海丽咯咯一笑,“或许是开枪给自己壮胆吧,就像走夜路吹口哨一样...或许是叶大哥在打著玩儿呢?”
    男人对於枪械有一种天生的痴迷,麻海丽只以为叶小川一时玩性大发,在那里开枪打著玩儿。
    姑嫂俩都没把枪声当回事。
    加燕语气忽低,“海丽啊,嫂子这次可算是把叶大哥给忽悠出来打猎,而且藉口你找得到这边的路,所以把你也给拉上了,你可得抓住机会啊。”
    “嫂子!”
    麻海丽一脸娇羞,撅嘴道,“我我这样子,你觉得我配得上人家叶大哥吗?”
    加燕摸摸麻海丽的俏脸,“有啥配得上配不上的,咱海丽长难道长得差了?
    这身材,这脸蛋...嘖嘖嘖,说老实话,我连我一个女人看著都爱了,更別说那些男人了,你又有啥好自卑的呢?
    只是以后等叶大哥娶了你,海丽啊,你可千万別忘了嫂子的好就行。”
    “我当然不会忘记嫂子的好,可人家叶大哥是城里人...”
    “现在不是了,他的户口已经落在马花岭生產队,和咱一样,普普通通的陕北农民一个。”
    “但叶大哥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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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无才便是德,老祖宗不这样说了吗?想来是不会错的。”
    “可,可我...我那方面有点...”
    “没事,就叶大哥的斤两,就他那雄赳赳的样子,嫂子又不是不知道。都说青龙配白虎,棒槌配响鼓...海丽妹子,你就放心吧。”
    “可...”
    麻海丽依旧自卑,“叶大哥现在是生產大队的干部,眼瞅仕途会越来越好,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他...他能看得上我这个山沟沟里的憨女子?”
    “怕什么?先把生米做成熟饭,你也知道他以后前途无量,我告诉你啊,越是大官越不敢不认这种事...拋弃髮妻?他难道还敢自毁长城?”
    这下子!
    麻海丽眼中燃起一股热切希望,碗也不洗了,一把拽住自家嫂子的胳膊,“真,真的?我,我真的可以嫁给叶大哥?”
    “不试试怎么知道?”
    加燕嘆口气,满脸溺爱的伸手抱抱自家小姑子的肩,“我啊,已经嫁人了,这辈子是没希望囉。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嫂子还会主动把叶大哥往你那边推?我抢还来不及呢!
    有机会就要抓住,错过了这村就没那店儿了。”
    “什么店?”
    正说话间,叶小川不知不觉已来到身后。
    枪口上的野鸡挑的老高,一如钓了大鱼回来的钓鱼佬,“你们俩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
    加燕慌乱不已,麻海丽则更是羞涩的一屁股坐在,一只手捂著胸脯,小心肝砰砰乱跳,慌的一张俏脸通红。
    “我俩刚才是说,这里荒无人烟的,连个代销店都没有。”
    加燕跳起来,“咦,叶大哥,你打到这么大一只野鸡?”
    小媳妇儿伸手帮忙把眼睛从枪口取下来,“嘖嘖嘖,这野鸡最少也有4斤左右了吧,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的话,我看卖个4块钱一准没问题。”
    麻海丽瞟一眼叶小川。
    隨后俏脸一红,也不知道他在羞涩什么,“嫂子,別忘了鸡毛,把鸡毛拔下来,还能换好几颗糖呢!”
    好傢伙,全是过日子的人。
    打到的这只褐马鸡,身体还带著余温,肌肉还没僵硬呢,两姑嫂就在盘算著能卖多少钱了。
    而且她们的动手能力还超强,说干就干!
    加燕拿柴禾,麻海丽搬锅。
    才刚洗好的铝锅又被她拿出来架在石头上,就准备烧火。
    “干啥呢?”叶小川不解。
    麻海丽娇笑,“烧水烫鸡拔鸡毛啊。”
    叶小川无语,“拔个锤子的鸡毛啊!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赶路,也好早点赶到小壕兔打猎哩。”
    被暗恋对象一吼,麻海丽顿时没了计较,只是怯怯懦懦的看向自家嫂子。
    加燕依旧还在聚拢柴禾,“小川哥,你是城里人,可能不懂,鸡毛得趁热好拔。”
    “別拔了。”
    女人就这样,眼窝子浅,只会看眼前几分几毛的短期利益。
    叶小川嘆口气,“把野鸡收起来吧,这只鸡不卖,咱们用来自己吃。
    鸡毛也不用拔下来换糖了...有这时间,咱还不如早点赶到小壕兔大壕兔那边,看能不能打到只野驴啥的。也不想想,一头驴够你吃多少糖了?”
    见加燕和麻海丽都还在犹豫,叶小川一跺脚。
    “你们俩留在这里慢慢拔吧...我先走了,到时候走丟了,咱谁也別怪谁。”
    只有把蛋糕做大了,大家才能吃得饱,而不是在蛋糕里面去抠抠搜搜的,苦苦算计谁多分点,谁少分点...有意义吗?
    就像加燕她们准备留在这里拔鸡毛一样,耽搁的时间,这难道不是成本?
    农村人的时间,难道就真这么不值钱?
    有这功夫,真还不如早点赶到大壕兔那边,看能不能再多打点礼物呢。
    为了点鸡毛而耽搁半小时,真的值得?
    所以说啊,有些人穷,它是有原因的...
    见叶小川有点生气,两姑嫂顿时也著了慌,一个个低头耷脑的,不敢再反对。
    於是赶忙收拾东西,一行三人抓紧时间再度出发。
    一路向北,又走了个10多里地,终於来到了传说中的小壕兔。
    此地水草丰美,山谷中有小溪流过,温度似乎也比周围要高上几度,因此颇有几分草长鶯飞、芳草碧连天的意味。
    而且映入眼帘的芦苇盪也变得密集起来。
    成群结队的鸥鷺,麻雀,野鸽子不时在芦苇盪里忽地飞起,又刷的落下,又倏忽落下。
    抬头望望天色,日头已掛在西边的山坡上。
    而旁边崖壁上,恰巧又有一个天然洞穴。
    加燕提议,“就这里吧,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在这里住一晚上再说?”
    赶路有一个原则:未黑先投店。意思就是在外面不要赶夜路。
    钻进洞穴,里面却还算是蛮干燥平整,麻海丽到洞穴外下面的山谷里收集了一大捆乾枯芦苇打地铺。
    加燕则拿出来一套被褥铺在上面。
    这是一套长2米,宽1米8的老式棉花被褥,三个人挤在里面,把被子打横,各自只能蜷缩著睡。
    两姑嫂在洞穴里忙著铺床叠被,生火做饭,而叶小川则提著鸟笼来到山谷。
    傍晚十分正是鸟儿纷纷归巢的时候,这个时候出来打点野鸽子,或者是野鸡什么的,正好。
    反正有了鸟笼中的那两只沙鸡当带路党,叶小川也不愁找不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