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棉花胡同。
    这里是中戏的所在地,也是全华夏帅哥美女密度最高的地方。
    儘管寒冬腊月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脸,但胡同口依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有剧组来选角的破麵包车同时也有大款来接“乾女儿”的桑塔纳甚至奔驰。
    空气之中瀰漫著一股烤红薯的香甜味。
    林庭深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胡同,这辆车在一眾豪华车辆中並不显眼,但这辆车里坐著的人却足以让整个中戏都沸腾起来了。
    “林导,这就是中戏了。”
    开车的王安探头看了看那並不算宏伟的校门咂舌道:“看著还没咱们电视台的后门气派呢,但这齣来的姑娘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林庭深坐在后座手里翻看著一份学员名单,指尖在“曾藜”两个字上轻轻敲击。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林庭深合上文件夹,推门下车,“在这个圈子里,这道门就是龙门,跳过去的成龙成凤,跳不过去的,也就是个跑龙套的命。”
    林庭深今天围著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那是谁啊?这气质港台来的明星?”
    “看著有点眼熟……臥槽!那是林庭深!”
    “谁?拍《长城》那个林庭深?听说他最近拿著两千万在找演员?”
    “快快快!回宿舍拿简歷!”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胡同口閒聊的学生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眼神狂热地盯著那个高大的身影。
    林庭深对此视若无睹的径直走进了校园。
    比起北电的自由散漫,中戏的氛围显的更加的压抑和严谨。
    而后世大名鼎鼎的表演系96班可以说是个神仙打架的班级。
    章子仪、刘曄、袁荃、秦海露、梅亭……哪一个拎出来不是以后响噹噹的人物?但在1999年他们还是一群因为完不成作业而天天想退学的苦孩子。
    林庭深走到篮球场旁的红砖墙边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形体房外,一群学生正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
    “子仪听说了吗?张导那边好像要筹备新戏了你没去试试?”
    “哎呀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愁的是明天的作业交不上来老常又要骂人了。”
    “袁荃你去不去?听说有个话剧团来挑人……”
    这群未来的影后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在这个年纪成名是唯一的渴望,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著把自己射出去。
    唯独一个人例外。
    在离人群稍远的一张长椅上坐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在这个年代很常见的米白色粗棒针毛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的打扮。
    但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感觉。
    她手里拿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旁若无人地啃著,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天边的晚霞,仿佛周围的喧囂和焦虑都与她无关。
    曾藜。
    中戏两百年一遇的大美女。
    林庭深站在树影下静静地看了她足足一分钟。
    美,是真的美。
    不是章子仪那种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凌厉美,也不是袁荃那种充满灵气的知性美。
    曾藜的美是大气端庄,是那种即便披个麻袋站在那儿也能让人觉得她是正宫娘娘的贵气。
    但同时林庭深也看到了她身上最大的问题——钝。
    这种钝感让她在这个名利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没被开光的菩萨,空有宝相庄严却少了那一点勾人的妖气。
    “林导,这就是曾藜?”
    王安小声嘀咕道:“长得是真带劲,但这姑娘看著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大家都忙著找机会她在这儿啃苹果?”
    林庭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林庭深摘下墨镜,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光芒,“这叫佛系,不过佛也是有欲望的,只是还没人去点那柱香罢了。”
    “走,去会会这位中戏第一美。”
    林庭深踩著地上的落叶大步走了过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边正在聊天的几个女生率先发现了他。
    “那个……是不是林庭深?”
    “天吶!真是他!好高啊!”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是不是来找我的?”
    女生们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慌乱地整理头髮有人挺直了腰背,试图在这个年轻的大导演面前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然而林庭深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张长椅前。
    曾藜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沾著果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同学,你挡著光了。”
    曾藜咽下嘴里的苹果,声音也是那种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软糯。
    林庭深看著她没有让开,反而更近了一步。
    “苹果甜吗?”
    林庭深突然问道。
    曾藜愣了一下隨后下意识地点点头道:“还行,学校门口买的五毛钱一斤。”
    “五毛钱的苹果就能让你满足?”
    林庭深轻笑一声,“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追求就只有五毛钱的苹果?”
    这话一出周围偷听的同学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直接太伤人了吧?
    曾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是佛系不是傻,更不是没脾气。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捏在手里,语气变得有点不太客气:“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如果不认识请不要对我的人身攻击,我要去排练了,借过。”
    说著她侧身想绕开林庭深。
    “啪。”
    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庭深看著她那张即使生气也显得格外好看的脸淡淡道:“攻击?我是在陈述事实,曾藜,別的同学都在想著怎么红怎么接戏,只有你每天想著吃什么玩什么。”
    “你不是不想红你是不敢。”
    林庭深盯著她的眼睛说道:“你怕输怕被人评价,所以你乾脆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把自己缩在这个壳子里,我说的对吗?”
    曾藜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后惊愕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就像被当眾剥光了衣服一样,內心深处那点隱秘的小心思竟然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了。
    “你是谁?”曾藜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庭深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插到了曾藜手里那个苹果上。
    “林庭深,现在跟我去排练室,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说完林庭深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间空置排练室。
    背影霸道狂妄而且不容置疑。
    曾藜拿著那个插著名片的苹果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周围的章子仪等人早就惊呆了。
    “林庭深?那就是林庭深?!”
    “天吶他专门来找曾藜的?”
    “大梨子你还愣著干什么?快去啊!”袁荃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推曾藜一把。
    曾藜看著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那种被人冒犯的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在心里交织。
    最后她吸了一口气,把苹果扔进垃圾桶迈开腿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狂得没边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排练室的门“咔噠”一声反锁了。
    这是一间老旧的排练室,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这里很空旷四面都是镜子。
    林庭深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镜子前,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支。
    “抽吗?”他问。
    曾藜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警惕地看著他:“不会,学校禁止吸菸。”
    “又是规矩。”
    林庭深自己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曾藜,你知道嫦娥在广寒宫里住了多少年吗?”
    曾藜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聊起古诗了?
    “几……几千年吧?”曾藜试探著回答道。
    “是啊,几千年。”
    林庭深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一丝嘲弄道:“几千年面对著同一棵桂树同一只兔子还有一个永远砍不断树的吴刚,她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是所有男神仙的梦中情人,但她其实是个终身监禁的囚犯。”
    “你说这样一个女人,她的心是热的还是冷的?”
    曾藜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冷的吧,高处不胜寒。”
    “错。”
    林庭深毫不客气地否定道:“那是书呆子的理解,在我的电影里越是冷的地方对温暖的渴望就越是疯狂。”
    林庭深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著曾藜道:“就像现在的你,你是中戏的大美女,所有人都把你捧在天上觉得你神圣不可侵犯,你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把自己封冻起来了。”
    “但你不寂寞吗?”
    这一问直击灵魂。
    曾藜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寂寞吗?
    当然。
    她也不想当那个永远掛在天上的月亮,她也想有人能透过那层清冷的光辉,看到那个爱吃爱发呆有血有肉的曾藜。
    曾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道:“林导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如果是试镜请给我剧本。”
    “剧本?”
    林庭深把菸头扔在地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曾藜。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曾藜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冰冷的镜墙。
    “没有剧本。”
    林庭深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曾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菸草味道,“我现在要你演一场戏。”
    林庭深低头看著她,目光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巡视,“天蓬元帅或者是杨戩,哪怕是个凡人闯进了广寒宫,你是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本来应该端著架子把他赶走,但就在他靠近你的那一瞬间你感受到了久违的热度。”
    “我要你演出那种冰雕在火焰面前融化的感觉,既想维持尊严又贪恋那一点点温暖的崩溃感。”
    曾藜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出汗。
    这种极具张力的无实物表演对她来说太难了,面对林庭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进入状態隨后挺直了腰背眼神变得清冷,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仙子不可侵犯的样子冷声道:“广寒禁地,休得放肆,请你离开。”
    “咔!太假了!”
    林庭深冷冷地打断了她道:“你这是在演拒绝推销员不是嫦娥,你的眼神里只有排斥没有渴望。”
    曾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恼羞成怒道:“那应该怎么演?我又没住过广寒宫。”
    林庭深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曾藜的手腕,“没住过广寒宫,还没当过女人吗?”
    “啊!”
    曾藜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庭深一个转身按向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她面对著镜子,林庭深站在她身后。
    这姿势太曖昧了。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林庭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激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曾藜,看看你的身体,这么僵硬像块木头。”
    林庭深的手並没有放开而是顺著她的手臂缓缓上移,动作並不轻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嫦娥是神,但她在成仙之前首先是个女人。”
    “几千年的孤寂日日夜夜的寒冷,当有一个男人带著滚烫的体温靠近你时,你的身体本能不应该是抗拒而是战慄。”
    林庭深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曾藜的后背上,隔著毛衣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放鬆感受这个温度。”
    这一触碰仿佛带著电流,曾藜浑身一颤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靠去贴在了林庭深坚实的胸膛上。
    “对,就是这样。”
    林庭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蛊惑道:“別端著把你那副清冷端庄的架子卸下来,你是月亮,但月亮也是需要太阳照耀才能发光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曾藜的下巴迫使她看著镜子里的两人。
    镜子里男人霸道地掌控著女人,女人脸颊緋红眼神迷离,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感一点点破碎转而换上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柔媚。
    林庭深看著镜子里的曾藜,“看著我的眼睛,现在我是那个闯入你生命的男人,或者是你几千年来唯一的变数,你想让我走吗?你想继续回到那个冰冷的广寒宫里去吗?”
    曾藜看著镜子里眼神深邃的男人,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回去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但身体深处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却在控制著她。
    曾藜的声音颤抖著甚至带著一丝哭腔道:“我不……”
    “你不什么?”
    林庭深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脸颊,“说出来,把你的欲望说出来。”
    “我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说完这一句曾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隨后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涌上心头。
    林庭深看著镜子里那个眼神湿润充满渴望的女人,满意地笑了,“很好。”
    说完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失去支撑的曾藜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只能扶著镜子大口喘息,她看著林庭深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流氓!”
    她憋了半天才骂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林庭深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復了冷峻导演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林庭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曾藜,“流氓?如果能让你开窍我不介意当个流氓。”
    “刚才那个眼神记住了吗?”
    林庭深指了指镜子,“那才是有血有肉的三圣母,那种想爱不敢爱想推开又捨不得的拉扯感才是这角色的灵魂。”
    曾藜接过手帕攥在手里。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头髮微乱,眼神中带著水汽和欲望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吗?
    虽然羞耻,但真的很美很有生命力。
    “片酬八十万档期三个月。”
    林庭深没有给她太多回味的时间直接拋出了条件,“这是女一號的价格,曾藜你的脸值这个价,但前提是你要学会在镜头前把这层面具撕碎。”
    八十万。
    在1999年这是一笔巨款。
    但此时此刻曾藜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钱,她看著眼前这个危险霸道却又才华横溢的男人。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如果错过了这个男人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她不想再当那个啃苹果的傻大姐了,曾藜咬了咬嘴唇,平復了一下还在跳的心臟。
    “我演。”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语气却坚定起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曾藜红著脸瞪了他一眼,“以后讲戏能不能不动手?”
    林庭深看著她那副又纯又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凑近曾藜在她耳边小声道:“那得看你悟性够不够了,如果你还是个木头我不介意再当一次流氓。”
    说完林庭深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曾藜说道:“明天上午九点来北影厂签合同,別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砰。”
    门关上了。
    排练室里重新恢復寂静。
    曾藜靠在镜子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著手里那块手帕,隨后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