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前门大柵栏的一家老字號茶馆里暖意融融。
    这里是京城“老炮儿”们的据点,提笼架鸟的遗老遗少还有那些自詡掌握著京圈文化命脉的文人墨客都喜欢泡在这里。
    紫砂壶里泡著高碎,桌上摆著京八件,一口京片子聊得唾沫横飞。
    雅间內烟雾繚绕。
    几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同仇敌愾的味道。
    京圈著名电视剧导演王浩民正坐在其中。
    这名字在京圈影视界也算响噹噹,早期还拿过几部获奖大作,专门研究老bj文化的导演。
    不过前段时间他把林庭深开除出剧组,以及林庭深转身就在央视大放光彩的事情,让他的名声受到了一定影响。
    不过他在京圈文化影视界还算根基深厚,所以时间过去一阵后,倒也很快就重整旗鼓,恢復了活力,开始四处奔走起来,接了几部重头戏。
    “啪!”
    王浩民手里捏著几张照片重重地拍在了红木桌子上。
    那几张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的,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北影厂3號摄影棚的內部景象,满眼的绿色幕布和几个破木箱子,还有穿著银甲对著空气挥舞兵器的焦恩俊。
    “诸位都瞧瞧吧。”
    王浩民端起紫砂壶对著壶嘴滋溜了一口,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疾首的道:“这就是那位被捧上天的林大导演干的好事儿。”
    旁边一位留著长发的副导演凑过来,拿过照片看了两眼隨即嗤笑出声道:“这就完了?这就是传说中两千万的大製作?这不就是以前咱们下乡演出搭的草台班子吗?不,比草台班子还不如,连个景都没有全靠这一屋子绿布?”
    “这叫什么电影?”
    王浩民冷哼一声道:“这是对电影艺术的褻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电影讲究的是虚实结合是光影的艺术,得接地气!他倒好,弄一堆电脑在那敲敲打打就说是在拍神话?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浮躁。”
    另一位影评人摇了摇头道:“以为见识过好莱坞学了几个洋词儿就能回来充大尾巴狼,我看这个林庭深根本就是个投机分子,他这就是在搞电子游戏根本不是在拍电影!”
    “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了。”
    王浩民眯起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维护正统的狠劲儿道:“要是让他这种歪风邪气成了气候以后谁还肯下苦功夫去体验生活?谁还肯去大西北吃沙子?大家都躲在空调房里对著绿布瞎比划得了!”
    “老王,那你的意思是?”
    “发文。”
    王浩民斩钉截铁地道:“联繫几家大报社咱们要联名发文,標题我都想好了,《电影已死?警惕技术主义的入侵》,咱们得从理论高度批驳他把他这层画皮给扒下来!”
    “要把他定性为『浮躁的投机者』,让观眾还没进电影院先闻到这股餿味儿。”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在他们看来这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维护华夏电影的尊严。
    ……
    次日下午两点。
    北影厂,3號摄影棚休息区。
    外面天色阴沉,棚內的气氛也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大家吃完盒饭閒聊打屁的时候,可今天整个休息区安静得有些诡异,几十號人手里都捏著今天的报纸眼神闪烁窃窃私语。
    《两千万巨资打造的电子游戏?》
    《林庭深的狂妄还能维持多久?》
    《著名导演王浩民痛批:这是电影界的耻辱!》
    这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標题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剧组每一个人的心里。
    焦恩俊坐在角落里身上威风凛凛的银甲此刻显得有些沉重,他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报纸上对自己“对著空气演戏像个傻子”的评价。
    作为港台演员他本来就背负著的压力,如今被这种京圈大佬点名批评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这戏要是真黄了,不仅林庭深要完蛋他焦恩俊这辈子怕是也翻不了身了。
    “焦哥,这上面说得也太难听了……”
    刘曄蹲在一旁手里拿著那把假斧头一脸愤懣道:“什么叫杂耍?咱们天天累得跟孙子似的怎么就成杂耍了?”
    不远处饰演玉皇大帝的王卫国老师也是长吁短嘆,他是国家话剧院的老戏骨最看重名声,这要是晚节不保被扣上个“烂片”的帽子以后还怎么在团里带学生?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范兵兵,她坐在化妆镜前手里的剧本都被捏皱了,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焦虑恐慌。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费尽心机挤进这个剧组甚至不惜在林庭深面前扮丑扮可怜为的就是能摆脱“丫鬟”的命运。
    可现在这艘她寄予厚望的大船似乎还没出港就要沉了?
    “该死的老东西……”
    范兵兵咬著嘴唇低声咒骂著报纸上的那些名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砰!”
    这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林庭深走了进来,依旧穿著那件黑色长款风衣,他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在他身后跟著顏单晨。
    今天顏单晨没穿戏服,而是一身干练的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抱著文件夹和保温杯,表情很淡定地跟在林庭深身后。
    前两天在808房间那场“补课”,让她更加明確了自己的位置,她是正宫是林庭深在这个剧组里最信任的女人。
    林庭深走进休息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或是把手里报纸藏到身后。
    “怎么?都在开追悼会呢?”
    林庭深走到桌子前,隨手拿起一份被刘曄扔在桌上的报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题,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呵呵!”
    林庭深突然笑了,带著一股狂妄不屑。
    眾人都懵了。
    这导演是被气疯了?
    焦恩俊站起身有些担忧地看著他道:“导演,这报纸上骂得很难听,而且听说外面来了不少记者……”
    “骂?那是他们在怕!”
    林庭深把报纸隨手一扔,看著眾人声音洪亮道:“你们在怕什么?怕这几个只会坐在茶馆里喝高碎的老头子?怕他们手里只会写八股文的烂笔头?”
    “在这个圈子没人骂才是最可悲的,那说明你是个透明人是个废物!”
    林庭深指著地上的报纸道:“他们说我们在做电子游戏说我们是骗子?那是因为他们这帮老古董根本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未来,他们的脑子还停留在满清的辫子里,以为电影就是黄土地就是大棉袄就是对著镜头哭穷卖惨!”
    “而我们是在创造神话!”
    林庭深抬手指向四周那片绿色幕布道:“这块布在他们眼里是遮羞布,但在我眼里是通往天庭的门票,是让华夏神话走出这片土地去跟好莱坞掰手腕的唯一机会!”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焦恩俊的眼神亮了王卫国的腰板也挺直了。
    就在这时顏单晨走上前,拧开保温杯递到林庭深手边道:“导演喝口水,润润嗓子,为了几只苍蝇不值得。”
    范兵兵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是酸味。
    又慢了一步。
    那个位置,那个给暴君递水陪他对抗全世界的位置本该是她这个“狐狸精”的!
    “说得对。”
    林庭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坚定眼神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既然他们说我们是骗子,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神跡!”
    “让所有记者都进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著他们的脸是怎么被打肿的!”
    ……
    下午四点半。
    北影厂3號摄影棚的大门轰然打开。
    早就闻风而动的几十家媒体记者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涌了上来,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闪光灯咔咔作响。
    他们是带著任务来的,要么拍到林庭深气急败坏的样子要么拍到那所谓“简陋不堪”的绿幕现场,坐实“诈骗”的罪名。
    然而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走出来的並不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导演。
    林庭深戴著墨镜一身黑衣,最让人惊艷的是他身边的女人。
    顏单晨穿著一身古装长裙,正是三圣母的神装衣袂飘飘,怀里抱著造型古朴精致的宝莲灯,在这个灰暗破旧的厂区背景下就像是刚刚下凡的仙女,美得让人窒息。
    “林导!王浩民先生说您的电影是电子游戏是欺诈,您怎么回应?”
    “听说剧组內部全是绿布连块石头都是假的,这是在糊弄观眾吗?”
    “陈鎧歌导演昨天接受採访暗示年轻人不要太浮躁,您觉得自己浮躁吗?”
    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懟到林庭深的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充满恶意。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问林庭深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顏单晨那的腰。
    顏单晨身子微微一颤,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往林庭深怀里靠了靠,脸上露出一抹端庄得体透著一丝甜蜜的微笑。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定格。
    林庭深慢悠悠摘下墨镜,眼睛扫过面前这群记者。
    现场不知为何慢慢安静下来。
    “浮躁?”
    林庭深冷笑一声道:“如果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去还原老祖宗的神话叫浮躁,那他们守著一亩三分地拍裹脚布拍那些给洋人看的伤痕文学叫什么?叫尸位素餐不思进取!”
    “你!”提问的记者被噎得脸色发青。
    “回去告诉那些所谓的老前辈。”
    林庭深盯著镜头道:“时代变了,他们眼里的根是黄土地我眼里的根是星辰大海,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还有。”
    林庭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让他们把速效救心丸准备好,首映礼那天我会给他们留第一排的座,我怕到时候画面太震撼把他们那颗脆弱的老心臟嚇出个好歹来,我可不负责医药费。”
    哗!
    全场譁然。
    这也太狂了!
    这是公然向整个京圈传统势力宣战啊!
    顏单晨仰头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这种与全世界为敌的霸气正是最让女人腿软的毒药。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进来看看。”
    林庭深一挥手:“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今天破例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未来的电影。”
    记者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摄影棚里钻。
    然而当他们真正进入3號棚的瞬间,却响起了阵阵失望的嗤笑声。
    “就这?”
    “全是绿布?这不就是个大澡堂子贴了绿瓷砖吗?”
    “那是南天门?那不就是两个刷了绿漆的破柱子?”
    记者们举著相机疯狂拍照都觉得拿到了实锤,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什么神话史诗全都是骗人的幌子!
    范兵兵躲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记者嘲讽的嘴脸心里急得不行。
    “导演到底想干什么啊?这就让他们拍?”
    就在这时林庭深走到了那台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黑色工作站前。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关灯。”
    隨著林庭深一声令下巨大的摄影棚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记者们骚动起来:“怎么回事?要打人吗?”
    下一秒一束光从投影仪射出打在摄影棚一整面白色墙壁上。
    “都给我闭嘴,睁开眼看好了!”
    林庭深的声音响起。
    屏幕亮起。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嘲笑的记者们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白墙上不再是绿色幕布也不是简陋的模型,一座巍峨令人窒息的天门拔地而起!
    真正的南天门!
    高达百丈的白玉立柱上盘绕的金龙不再是死物,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真实的金属光泽,龙鬚微微飘动。
    脚下是翻涌咆哮的云海,那些云雾有著真实的体积感,每一朵云的流动碰撞消散都完全符合流体力学,就像是有人真把摄像机架在了万米高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画面中央那个人。
    焦恩俊。
    此时此刻焦恩俊正站在绿幕前的一个木箱上,但在投影画面里他脚踏七彩祥云,身后是一轮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昊天日轮。
    隨著焦恩俊在现实中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兵器,画面里三尖两刃刀划破空气,带动周围的云雾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是直播?”
    一个记者手里的相机“啪嗒”掉在地上,张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这光是怎么跟上的?这是好莱坞大片吧?”
    “不!好莱坞也没这技术啊!《星球大战》也没这么真啊!”
    震撼。
    绝对的震撼。
    这是跨越了时代的降维打击。
    在1999年这个连windows 98都还觉得新鲜的年代,林庭深直接把十年后的渲染技术拍在他们脸上。
    这就是魔法!
    林庭深点燃一支烟看著这群已经嚇傻了的记者。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电子游戏。”
    林庭深吐出一口烟道:“如果不服,让那些老前辈也做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顏单晨站在林庭深身旁,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双腿又在发软,这就是她的男人!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范兵兵死死盯著墙上画面又看了看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爆发出来。
    不仅是想红不仅是想演戏,她想要这个男人。
    范兵兵那双狐狸眼里燃烧起火焰暗道:“我一定要爬上他的床,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顏单晨能做的我范兵兵能做得更好!”
    “看够了吗?”
    林庭深冷冷下了逐客令道:“看够了就滚出去写稿子,如实写,少一个字我都告你们誹谤!”
    记者们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一个个往外走,甚至还有人腿软绊了一跤。
    他们知道变天了。
    今天的报导一出整个华夏电影圈都要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