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西单路口的一个报刊亭前,报摊老板面前的铁架子上今天出奇的整齐,几乎所有主流娱乐文艺类报纸的头版都被同一个名字和同一件事给屠版了。
    路过的几个大学生停下脚步,隨手拿起一份《京城青年报》,刚看了一眼標题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万的电子垃圾?揭秘北影厂史上最大骗局!》
    旁边那份《文艺界》更是字字诛心,硕大黑体字標题写的是:《著名导演王浩民痛斥:技术主义正在摧毁华夏电影灵魂!》
    再往下看是以敢言著称的《大眾电影》周刊,封面上赫然印著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里只有破败的厂房和绿色幕布,以及穿著银色鎧甲对著空气挥舞兵器看起来宛如智障的演员。
    配文標题是:《绿布下的皇帝新衣:林庭深和他的草台班子还能演多久?》
    “嚯!两千万就拍出这么个玩意儿?这林庭深是谁啊?胆子也太肥了,敢拿北影厂的钱这么造?”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瞪大眼睛道。
    “听说是个刚从央视拍完纪录片出来的野路子导演,仗著会弄点电脑特技把韩厂长都给忽悠瘸了。”
    另一个人撇撇嘴嘲讽道:“这照片上连个实景都没有全靠一块绿布?这不是洗钱是什么?真把咱们老百姓当傻子了!”
    不仅街头巷尾此刻在各大製片厂的办公室以及四合院里,这场舆论的狂欢也已经到达了顶峰。
    以王浩民王硕为首的“京圈正统”向这个敢於挑衅他们权威的年轻人露出了獠牙。
    他们动用手里所有的媒体资源和笔桿子,从艺术高度到道德底线对林庭深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降维打击。
    在文章里他们详细“揭露”了剧组內部只有几块破绿布的所谓真相,用词尖酸刻薄。
    在他们笔下,庭深不再是一个有野心的新锐导演,而是一个褻瀆电影艺术妄图用几台破电脑取代华夏文化底蕴的投机分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文化骗子。
    可以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所有同行们也都在等著看笑话。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导演的神话梦还没等搬上银幕,就已经在舆论的绞肉机里被碾得粉碎了。
    与外界喧闹的群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建国门附近一家隱蔽的高档茶馆。
    “听松阁”包间內,没有往日的附庸风雅只有令人窒息的焦虑。
    焦恩俊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眉头紧紧皱著,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此刻透著一丝疲態。
    作为一个在港台地区已经摸到天花板急需在內地市场打开局面的演员,他比谁都看重名声《宝莲灯》是他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一场豪赌,可现在电影连个定档的影子都没有他这尊“二郎神”就已经被报纸骂成了对著空气发癲的傻子。
    在他对面饰演沉香的刘曄更是不堪,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包间里来回踱步双手烦躁地抓著自己那头乱髮。
    “焦哥你看看这报纸,看看他们是怎么写的!”
    刘曄一把將手里的《大眾电影》摔在桌子上眼眶都红了道:“说咱们是跳樑小丑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蠢货,这电影要是真这么砸了我以后连中戏大门都不好意思进了,我那些同学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焦恩俊嘆了口气道:“曄子,你別转了转得我心慌,哥哥我可是把翻身筹码全压在林导身上了,他在片场那种要吃人的狠劲儿我是服的,可现在外面骂成这样剧组连一张像样的剧照都不敢放出来澄清,外面全说是诈骗,我这心里真的是没底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动摇。
    就在这时包间木门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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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顏单晨站在门口,今天没穿那种凸显温婉气质的长裙而是套著一件简单的大衣,一头长髮利落地挽在脑后。
    此刻的她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三圣母那种柔弱,她冷冷扫了屋內两人一眼眼神锐利道:“怎么?报纸上放了几个屁就把天庭的二郎真君和劈山的沉香给嚇趴下了?”
    焦恩俊到底在圈里混得久老脸一红,连忙站起身乾咳了两声道:“单晨你別误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外面的风向太嚇人了,林导他一直不露面我们这心里也是著急。”
    “急什么?”
    顏单晨打断了他的话,径直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道:“林导在闭关,他在做一件能把外面那些老帮菜的脸抽得连他妈都不认识的事。”
    包间里极其安静。
    顏单晨端起桌上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道:“我今天来不是来安慰你们的,我是替他来传句话的,信他的现在就把心给我放进肚子里回去好好睡一觉,准备换上你们最贵的西装迎接首映礼上的闪光灯。”
    说到这,她语气带著一股狠厉道:“不信他的现在就可以出门左转,去发个声明跟剧组切割的通知,你们想去给王浩民那帮人当孙子没人拦著。”
    “但是……”
    顏单晨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林庭深的船下了就永远別想再上来,到时候就算你们跪在北影厂门口也绝对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一样將两人从恐慌中泼醒。
    这就是正宫的底气。
    在林庭深不在的时候顏单晨就是这个帝国的代理女皇。
    她不仅是在传话更是在替林庭深筛选那些意志不坚的棋子。
    刘曄被顏单晨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焦恩俊咬了咬牙,脑海中浮现林庭深在片场那种掌控一切的狂傲身姿,猛地一拍大腿重新坐回椅子上。
    “单晨,你这话说的打我脸了。”
    焦恩俊苦笑一声道:“我焦恩俊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小人,既然上了林导的船不管是去天庭还是下地狱我死等!”
    顏单晨看著重新稳住阵脚的两人嘴角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北三环“海市蜃楼”特效公司。
    外界吵得天翻地覆,几家报社记者甚至已经蹲在这栋写字楼的楼下试图拍到这家“皮包公司”跑路的证据。
    而在十六楼內部机房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伺服器风扇轰鸣声如海啸扑面而来。
    林庭深坐在总控室里,由於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色血丝。
    但这不仅没有让他显得颓废反而让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庭深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操作,就像是一个交响乐指挥家,正在谱写一曲即將顛覆整个华夏电影史的壮丽乐章。
    在他面前那块巨大主监视器上,一帧帧足以让这个时代电影人下跪的画面正在被合成。
    画面中,焦恩俊饰演的二郎神傲立云端,额头那只天眼缓缓睁开。
    那不是粗劣的发光特效而是通过复杂粒子解算和光线追踪模擬出的带有真实灼烧感的金色光束。
    光束扫过云海蒸发產生出符合流体力学的气旋。
    紧接著是刘曄饰演的沉香,那柄重达千钧的开山斧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了华山的黑色岩体上。
    岩石崩裂瞬间,数以千万计的碎石粒子在反重力作用下悬浮升空,一切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咯吱!”
    玻璃门被推开。
    助手手里捏著一沓最新的报纸走了进来。
    “老板……”
    助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道:“外面舆论彻底压不住了,《帝都晚报》甚至发了社论要求广电严查咱们的资金去向,广电那边也有大佬给韩厂长施压了问咱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韩厂长秘书刚才打来电话说韩厂长办公室已经被各路人马给堵了……”
    林庭深没有回头依然死死盯著屏幕,“急什么?让他们骂,子弹在天上飞得越久落下来的时候杀伤力才越大,他们现在跳得有多高等会儿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断得就有多响。”
    助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道:“可是老板再这么下去院线那边就要顶不住压力撤档了啊,咱们……”
    “没有可是!”
    林庭深发出一声暴喝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啪!”
    清脆键盘声响起,隨后一盒黑色数字母带从卡槽中缓缓弹出。
    林庭深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助手道:“把这个装进最高级別的保险箱,准备车跟我去见韩三坪去敲碎那些老帮菜的狗牙!”
    ......
    下午三点,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韩三坪领口扣子解开了,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办公桌上的三部座机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张局您听我解释,这绝对不是什么资金流失,这是一次伟大的技术尝试……餵?餵?!”
    “老李啊,院线排片的事情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现在跟说我舆论压力大要缩减排片?你这是违约!”
    韩三坪狠狠地將电话砸在座机上,颓然坐在老板椅上双手搓著脸。
    他韩三坪在电影圈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被林庭深那个疯子给拉下了深渊。
    京圈那些老顽固反扑力度超出他的想像,如果《宝莲灯》真拿不出能够堵住悠悠眾口的东西,他这个厂长的位置怕是也坐到头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声响把韩三坪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庭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提著一个银色密码箱满头大汗的助手。
    “你小子还敢来见我?”
    韩三坪看到林庭深一肚子邪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林庭深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看看外面那些报纸,现在圈子里都在看老子的笑话,都说我韩三坪老眼昏花被你这个江湖骗子给灌了迷魂汤,老子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你手里了!”
    面对暴怒的韩三坪林庭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走到办公桌前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隨后伸手拿过韩三坪桌上的中华烟给自己点了一支道:“韩厂,迷魂汤我没有,但是王炸我给你带来了。”
    他微微偏头对助手使了个眼色。
    助手赶紧上前將那个银色密码箱放在韩三坪办公桌上。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放著那盒数字母带。
    “这里面是《宝莲灯》的第一支预告片。”
    林庭深轻声道:“三十秒,我用了海市蜃楼全部的算力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三十秒。”
    韩三坪愣住了,看著那盒母带將信將疑道:“就这三十秒?你觉得现在放出去能堵住外面那些老狐狸的嘴?他们现在可是铁了心要弄死你!”
    “不止是堵嘴。”
    林庭深突然笑了继续道:“韩厂,我要你用这三十秒去抽烂他们的脸,我要你动用中影和北影厂所有关係去买下一个gg位。”
    韩三坪皱起眉头:“什么gg位?《大眾电影》的封底?还是央视电影频道的滚动条?”
    “太小家子气了。”
    林庭深猛地站起身盯著韩三坪道:“我要你买下后天晚上央视一套《天气预报》结束、《焦点访谈》开始之前的那三十秒黄金gg位!”
    “嘶!”
    韩三坪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变得煞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庭深道:“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央视一套的黄金眼,那个时段的gg费是按秒算钱的是天价,那是给五粮液那种国企大厂准备的『標王』位置!咱们剧组帐上的宣发费早就见底了,就算我把北影厂的底裤当了也凑不够那个钱!”
    “钱我来出。”
    林庭深轻声道:“我砸锅卖铁把海市蜃楼抵押了,把我在国外的资產全拋了差多少我补多少。”
    他走到韩三坪身边继续道:“韩厂,那些老傢伙觉得电影是小圈子里的自嗨,觉得只要控制了报纸就能只手遮天,那我们就跳出这个池塘,后天晚上我要让全国八亿守在电视机前的老百姓,在同一秒钟看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华夏神话!”
    “这是我们掀翻旧桌子砸烂他们那套陈规陋习的唯一机会!”
    林庭深拍了拍那个密码箱道:“给我这三十秒,我给你一个属於华夏工业大片的新时代!就问你韩三坪敢不敢跟我赌这最后一把?”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韩三坪死死地盯著林庭深眼睛。
    良久。
    韩三坪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道:“妈的!干了!老子今天就陪你这个疯子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