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初。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对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华夏老百姓来说,这是一个雷打不动的黄金时刻。
    外面无论有多大应酬,只要能推的男人都会在这个点赶回家里端起饭碗。
    新闻联播庄重熟悉的片尾曲刚刚落下帷幕。
    京城,南城一条胡同里。
    市民老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小方桌上摆著一盘拍黄瓜一碟花生米还有半瓶二锅头。
    老李滋溜喝了一口酒,眼睛盯著刚买没两年的29寸大彩电。
    厨房里传来妻子刷锅洗碗的碰撞声,十一岁的儿子正趴在茶几上一边写著暑假作业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电视嘴里嘟囔著道:“爸,天气预报演完能不能看会儿动画片啊?”
    “写你的作业,看完天气预报还得看《焦点访谈》呢,国家大事你懂不懂?”
    老李瞪了儿子一眼隨后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按照国人多年收视习惯,在这个承上启下的几分钟黄金gg时段里,电视屏幕上原本应该出现的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画面,要么是孔府家酒要么是哈药六厂的盖中盖或者是某个穿著鲜艷衣服的明星在推销洗衣粉。
    老李百无聊赖地等著甚至习惯性地准备起身去上个厕所,然而就在七点五十五分零秒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全国上下不管是老李家的这台29寸大彩电还是偏远山区里还在用著的14寸黑白电视机,屏幕在一瞬间陷入黑暗。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熟悉的步步高电子音也没有任何品牌的logo闪烁,就是纯粹的黑。
    “哎?怎么回事?停电了还是闭路线鬆了?”
    老李愣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拍一拍电视机的外壳。
    这种老电视经常出毛病拍两下就好了,厨房里洗碗的妻子也探出头来问道:“老李怎么没声了?”
    就在老李手刚要触碰到电视机外壳的剎那。
    “嗡——轰!”
    一声极具穿透力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闷轰鸣从电视机喇叭里炸裂开来!
    声音太具压迫感了,不是单纯的响而是带著一种震动。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打了个寒颤,厨房里妻子手里沾著洗洁精的碗“噹啷”一声掉进水槽里。
    茶几旁原本还在转笔的儿子嚇得笔都掉在了地上,小嘴张开呆呆看著屏幕。
    全国八亿电视观眾在这一秒钟聊天声音消失了,所有目光全都死死盯在黑色的屏幕上。
    黑暗屏幕中央,开始泛起一丝金色光芒。
    那是一只巨大不带任何情感的的竖眼,在屏幕正中央缓缓睁开。
    镜头猛地拉远,空间感被无限放大,观眾们甚至来不及呼吸就被强行拽入一个宏大的战场。
    这只竖眼正属於二郎神杨戩。
    焦恩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在此刻被赋予真正的神性,他一身残破银甲,脚下是已经化为废墟的南天门,巨大的白玉柱断裂坍塌横在万丈雷云之中。
    每一道闪电划破云层都能清晰照亮云海中隱藏的恐怖景象,那是由千万天兵天將组成的庞大舰队,战船如同黑色钢铁巨兽在雷霆中若隱若现。
    这十秒的光影细节是1999年的人类根本无法想像的。
    那战甲上金属的真实反光、云层翻滚的流体质感还有焦恩俊披风在狂风中的飘荡,都在林庭深的特效渲染加持下呈现出了降维打击般的史诗感。
    老李张大嘴巴。
    而震撼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十秒钟画面突然切断了所有轰鸣,陷入极致的死寂和悽美,没有任何过渡镜头直接进入冰冷刺骨的广寒宫。
    幽蓝色的冷光中曾藜饰演的嫦娥一身素衣孤零零的站在万年不化的冰原之上,她的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镜头推至特写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在超越时代的光线追踪技术下,观眾甚至能在那滴眼泪中清晰看到广寒宫的倒影以及那个男人模糊的背影。
    “吧嗒。”
    眼泪砸在冰面上粉碎成无数冰晶,还没等观眾缓过神来画面再次暴力切换!
    满屏烈火,火海中央是范兵兵饰演的小玉,她浑身浴火,原本艷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那双狐狸眼里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魔决绝。
    她嘴角掛著一抹淒艷的笑意,仰起头张开嘴,毫不犹豫將那团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宝莲灯灯芯一口吞入腹中!
    烈火顺著她喉咙贯穿,那种皮肉被焚烧灵魂被献祭的痛苦癲狂,通过屏幕直接照进了每一个观眾的心里。
    “妈呀……”
    老李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门口,捂著嘴眼眶不自觉红了。
    最后的十秒钟,是情绪的彻底爆发与极致的重工业暴力,背景音乐在这一刻不再压抑而是爆发出激昂的交响乐,混合著密集的鼓声。
    “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敲在观眾心臟上。
    画面中刘曄饰演的沉香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满脸血污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咆哮著双手举起那柄沉重无比的开山巨斧,在他背后是那座黑压压的巨大华山山体。
    没有威亚轻飘飘的塑料感,只有纯粹的力量!
    画面在巨斧即將劈中山体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给我——开!”
    刘曄发出彻底嘶哑的怒吼声穿透屏幕,巨斧落下!
    金色光芒如同核爆一般从黑色山体裂缝中炸开,成千上万吨的碎石在特效渲染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失重状態悬浮在半空中,隨后被狂暴的金色衝击波化为齏粉!
    震撼!
    轰鸣声戛然而止。
    画面瞬间切黑,屏幕上只留下两行暗金大字:
    《宝莲灯》导演:林庭深
    六月十八,斩碎凌霄!
    ......
    预告片播完了,电视屏幕重新切回正常的天气预报画面,那个熟悉的主持人正微笑著指著地图上的高低压气旋。
    但在千家万户的客厅里却陷入了死寂。
    老李保持夹花生的姿势一动不动,妻子手里的洗碗布滴答滴答往下滴水,儿子更是连眼睛都忘了眨。
    半分钟后。
    “臥槽!”
    老李一拍大腿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道:“这他妈是电影?这是咱们国家拍的电影?这这这……这二郎神,这劈山,这不是真神仙下凡了吧!”
    老李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平时很少进电影院觉得花那钱还不如买两瓶酒,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电影砸锅卖铁也得去电影院看!
    不在大银幕上看这特效简直对不起自己眼睛!
    他儿子更是激动得在客厅里又蹦又跳道:“爸,我要看!我要看沉香劈山!太帅了比奥特曼帅一万倍!”
    妻子也是满脸通红道:“那个吞火的姑娘演得太惨太真了,看得我心口直抽抽,这导演是谁啊,林庭深?真厉害啊!”
    这一晚全国各地不知道多少个家庭发生了同样的一幕。
    饭碗掉在桌子上的,激动得把茶水打翻的,大学生们在宿舍楼里发出狼嚎般尖叫的。
    仅仅在预告片播完五分钟內,央视台的热线电话就被全国各地打来的询问电话给挤到了崩溃边缘。
    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这三十秒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华夏导演拍出来的吗?
    而此时。
    京城,后海附近一家高档老式茶馆內。
    这里气氛与外界的热血沸腾截然相反。
    王浩民以及几个自詡为“京圈正统”,前几天还在报纸上对林庭深口诛笔伐的老派电影人正聚在这里喝大酒,庆祝他们成功剿灭了一个狂妄后生。
    包间掛壁电视上恰好也播完了这支预告片。
    “啪。”
    王浩民手里那只汝窑茶杯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视机里天气预报的播报声。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嘲笑林庭深是在搞电子垃圾、是在拍动画片的这群大腕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眼睛死死盯著已经恢復正常的电视屏幕,呼吸沉重起来。
    “这不可能……”
    一个影评人此刻声音发抖道:“那绝对是假的,现在的电脑技术美利坚也做不出这种质感,这是他那几台破电脑算出来的?我不信!他肯定是偷了好莱坞的什么未公开技术!”
    在场的都是电影圈內行,正因为是內行他们才比普通观眾更清楚刚才那三十秒的含金量。
    这是一道跨越了时代的鸿沟,他们这些人抱著一堆破胶片永远无法触及的电影工业天花板。
    林庭深不仅把天劈开了,还把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一脚踩得稀巴烂。
    王浩民瘫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眼神涣散。
    ......
    京城北三环,“海市蜃楼”特效公司。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
    外界此时已经天翻地覆,电话估计都快被打爆了。
    韩三坪的报喜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办公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机疯狂闪烁著,但林庭深没有接。
    他慵懒靠在那张宽大老板椅上,一只手里轻轻摇晃著一杯红酒,目光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从容。
    他知道外界会是什么反应。
    真正让这个夜晚变得有趣的是这间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
    顏单晨和范兵兵。
    这两个在剧组里为了爭宠明爭暗斗甚至水火不容的女人,刚刚就站在这间办公室里陪著他一起看完了央视直播的三十秒预告片。
    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里正发生著微妙的化学反应。
    作为娱乐圈的女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三十秒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是视觉奇观,更是泼天的富贵,足以让一个女演员在影史上青史留名。
    而这一切的赋予者就是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顏单晨今天穿著一件黑色长裙,带著正宫的端庄,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脸上泛著一抹激动的嘲红,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林庭深身后,俯下身贴著林庭深后背温柔地替他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她动作里没有往日的恃宠而骄只有一种心甘情愿,因为她明白面对这样一个即將封神的男人她能做的就是牢牢占据他身后的这个位置。
    而范兵兵则表现得更加直接,她今天穿著一件酒红色的吊带丝绸裙,包裹著那具成熟的身体。
    她毫不掩饰自己那一双狐狸眼中燃烧的狂热,刚才预告片里自己吞火那一幕让她確信,自己这把刀已经被这个男人磨到了锋利的程度。
    范兵兵没有走到林庭深身侧,而是直接走到了他的身前。
    在宽阔的落地窗前,她缓缓的而且带著致命诱惑地跪下身子,两条手臂轻轻搭在林庭深的大腿上。
    范兵兵微微仰起头,从下往上用一种几乎是看待信仰的眼神死死注视著林庭深的脸。
    这是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场景画面。
    身后的正宫在柔声伺候著,而身前的妖媚狐狸正在屈膝仰视。
    范兵兵胸口起伏著,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声音带著一丝媚意道:“导演,您真的把天劈开了。”
    她双手抱紧林庭深的膝盖,那种渴望让她浑身发软,身后的顏单晨没有因为范兵兵这副狐媚姿態而发火。
    在绝对权力面前爭风吃醋显得太低级了,王的身边註定要有无数飞蛾扑火的拥躉。
    她要做的是彰显自己的正宫地位。
    顏单晨声音温柔道:“庭深,今晚外面肯定有无数人因为你睡不著觉了,那些曾经骂你的人现在恐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两个极品女人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林庭深终於有了动作,他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高脚杯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他微微向后靠去,感受著顏单晨柔软的按压感,同时伸出一只手自然按在顏单晨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而他另一只手则缓缓垂下,挑起跪在面前的范兵兵的下巴。
    他看著范兵兵那双满是渴望的狐狸眼,又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的京城夜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慌什么?这三十秒只不过是给他们的一点开胃菜而已,真正的好戏在六月十八號的首映礼,我要他们跪著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的灯光暗淡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那个半躺在椅子上如同神明的男人,以及两个彻底沦陷甘愿奉献一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