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舞宫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阿飞有些心有余悸的给藤井倒著酒。
    藤井靠在沙发上盯著阿飞没有说话。
    “藤井先生,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一个新来的北方赤佬,他就在我们放货的那家屠场,今天老头子偏偏看中了他,还交代要阿拉亲自送他回去,藤井先生,这小瘪三当天可是见过阿拉搬箱子的呀!”
    “阿飞君,你的胆量,实在有点太小了。”
    “不是的呀,老头子最狠的就是东洋人,要是这次真让老头子知道了可不得了。”
    藤井听到这里,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阿飞君,你难道想一辈子只当一个小头目吗?你想写,如果我们能把生意铺满常八爷手下的所有场子,那是多大一笔財富?”
    阿飞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心动,但想了想常八爷的为人,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老头子肯定不会答应的,前两年有个弟兄和日本人有来往,被他打断了腿扔到了黄浦江,更不要说这种买卖了。”
    “他不答应,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阿飞听到这里浑身一哆嗦:
    “杀老头子?这可使不得,这是欺师灭祖的呀!老头子那么多徒子徒孙,肯定饶不了我的。”
    藤井安抚到:
    “阿飞君,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只要常八爷死了,我们就想办法让你代替他的位置,到时候,他的场子都是你说了算,谁敢反对我们就帮你杀谁,这个机会你考虑一下。”
    阿飞呆愣愣的坐著,脑子里却一个劲的在打架,一边是常八爷的家规和威严,另一边是藤井许诺给他的权力和財富。
    看著藤井那双循循善诱的眼睛,他的贪婪终於战胜了恐惧:
    “干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头子这些年来越来越抠门,阿拉兄弟们跟著他也只能喝口汤,藤井先生,你说要怎么做。”
    藤井看到阿飞现在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你找个藉口,就说明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把他请到仙乐舞宫来,记住,在你的地盘上动手最稳妥,到时候我会和他亲自谈谈,如果他识相,大家一起发財。”
    说到这里藤井的脸上带上了几分阴狠:
    “如果不识相,那就別让他活了。”
    第二天傍晚,一辆轿车缓缓地停在了仙乐舞宫门口。
    按照藤井的安排,今天阿飞已经提前掛上了休业的牌子。
    车门打开,常八爷从车里走了出来,身后依旧跟著四个身材魁梧的贴身保鏢。
    “八爷,您慢点,当心脚下地滑。”
    阿飞早早的就等在门口,见常八爷下车,赶紧迎了上去。
    常八爷瞪了阿飞一眼:
    “阿飞,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我亲自来一趟?”
    阿飞心里一颤,强撑著笑说到:
    “八爷,这事实在太大,我做不了主,所以只能请您来商量一下了,走走走我们先去包厢。”
    常八爷哼了一声,迈步走进了舞厅,他觉得今天阿飞有点反常,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在上海,阿飞还不至於有胆量和他玩什么花样。
    然而,当他们走进二楼的一间包厢时,常八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包厢的长条沙发的正中,坐著一个日本人,正是藤井一郎,在他身后还有几个阿飞的打手。
    “阿飞!儂搞什么名堂?不晓得阿拉的规矩了?阿拉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和东洋人打交道!把个东洋鬼子弄到阿拉面前,儂勿想活啦?”
    阿飞硬著头皮走上前来,先关上了包厢的门。
    “八爷,您先息怒,这位是藤井先生,日本的商人,他对八爷仰慕已久,特意托我搭个桥,想跟您谈一笔大买卖。”
    藤井站起身,装模作样的鞠了一躬:
    “常八爷,久仰大名,在下藤井一郎,今天冒昧请您前来,是有一个可以赚大钱的生意,想跟您合作。”
    常八爷根本没有正眼看藤井,而是死死的盯著阿飞:
    “阿飞,儂出息了啊,翅膀硬了,敢背著阿拉勾结日本人了?儂是不是忘了几年前,虹口那个开武馆的师兄是怎么被这帮畜生打死的?儂跟他们谈买卖?儂这是在卖祖宗!”
    藤井见常八爷態度强硬,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对身边的手下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语气中就带上了威胁的味道:
    “常八爷,时代不同了,大日本帝国很快就会接管这里,在下是代表黑龙会来跟您谈的,只要您同意把手下所有场子都对我们开放,售卖我们的药丸,利润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三,有我们做靠山,你放心。”
    “药丸?”
    常八爷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彻底爆发了,他指著阿飞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不如的东西,大烟就已经够害人了,儂还要去卖那种断子绝孙的东洋毒药?”
    阿飞被骂的狗血淋头,还是咬著牙反驳到:
    “八爷,阿拉这么做也是为了手底下的弟兄们,现在这世道这么乱,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別人都在卖,阿拉为什么不能卖?您老了,胆子也小了,守著您那规矩能当饭吃伐?”
    常八爷一巴掌扇在了阿飞脸上,打的阿飞一个趔趄:
    “阿拉今天就要清理门户,阿强、阿四,把这个畜生拿下。”
    常八爷身后两个保鏢闻声,立刻就要拔枪,然而阿飞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他本来就心怀鬼胎,早有准备,趁著被打的趔趄,顺势掏出来一把手枪:
    “老不死的,这是你逼的!去死吧。”
    常八爷身边的保鏢反应极快,马上將常八爷推离了阿飞的枪线。
    “保护八爷!”
    阿强猛地推翻了面前的长桌,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枪,对著阿飞和藤井的方向就是一通连射。
    包厢里顿时子弹横飞,木屑四溅。
    门外的另外两个保鏢听到枪声,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来,但阿飞也早就埋伏好了人手。
    走廊两端已经走过来了十几个打手。
    “八爷,快走!从旁边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
    阿强身上已经连中两枪,他死死地抵著翻倒的长桌,回头衝著常八爷喊道。
    常八爷捂著流血的左臂,在阿四的掩护下,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走廊对面的卫生间。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阿四在把常八爷推进卫生间的时候,自己背后也中了好几枪。
    至此,常八爷带来的四个保鏢已经全军覆没。
    常八爷看著卫生间那个已经焊上了铁栏杆的窗户,自嘲的笑了一声。
    “老头子,別躲了,阿拉知道你跑不掉的。”
    包厢外,传来了阿飞囂张的声音。
    常八爷闭上了眼睛,他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己一手提拔的徒孙手里。
    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传出了冲水了声音,隨后一个人推开了隔间的门。
    “八爷,几天不见您怎么混成这样了?”
    常八爷睁开眼睛,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