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一圈,確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低声说到:
    “老头子要跑了!”
    “跑?什么意思?”
    渡边有些疑惑的问到。
    “昨天夜里,老头子把几个信得过的人叫到公馆,亲口说的,他左胳膊的枪伤一直没好利索,最近又被你们嚇得疑神疑鬼的。”
    方舟煞有其事的说到:
    “老头子说上海滩待不下去了,已经找人定好了船票,明天晚上从吴淞口码头上船,去香港避避风头。”
    渡边听完,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舟,像是在判断真假。
    方舟嘴上继续添油加醋:
    “渡边先生,儂不晓得呀,老头子这回是真慌了神,他说了,只带十来个信得过的人,其他一个不带,悄悄地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要是在码头上把他......”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用手在脖子上一抹。
    渡边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阿顺君,你的,忠心,大大的好,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能抓住常八爷,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那阿拉的事......”
    方舟装出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事成之后,他的地盘,归你管。”
    渡边拍了拍方舟的肩膀。
    “晓得晓得,渡边先生慢走。”
    方舟点头哈腰的把渡边送出了舞厅大门,看著他那辆车消失在街头,这才直起腰来,脸上的諂媚一扫而空。
    第二天傍晚,方舟站在旅馆二楼的窗户前,看著脚下的人来人往。
    楼下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刘三儿满头大汗的跑了上来。
    “方爷,按您吩咐我今儿一早就去黑田道场门口猫著了。”
    “情况怎么样?”
    “他们那平日里进进出出少说得有二三十號人,不过今儿个后晌开始,先后有两波人出了门,刚才又又一波人,都是往虹口码头那边去的。”
    “看准了?”
    “那还能有假,我在对麵茶馆要了壶茶,溜溜坐了一天,伙计估摸我是来蹭座的,您还別说,那伙计还挺有意思。”
    说到这里,刘三儿像模像样的模仿了起来:
    “他用上海话问我,先生要吃点心伐?我说不吃,他又问,那要听弹词伐?我说也不听,他翻了个白眼就走了,嘿,合著拿爷当要饭的了。”
    小五子听到这里也笑了出声:
    “三哥,就您这身打扮,换我是伙计我也得翻白眼,您瞅瞅您这一身,灰不拉几的破褂子,脚上那双鞋都快露脚指头了,在北平拉活就穿著这双鞋呢吧,坐人茶馆还只要一壶茶。”
    “你这小兔崽子,爷我这叫艰苦朴素,你懂个屁,你三哥看著寒磣,那兜里可揣著真金白银呢。”
    方舟笑著打断了二人:
    “那道场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三儿正色到:
    “按我估摸,里面顶多就剩七八个人了,大门倒是一直开著,但是今天没什么人出入。”
    “成,辛苦刘爷了,今天晚上你跟小五子好好在旅馆歇著,要是没啥事就让小五子教你两句上海话,省的再让人翻你白眼。”
    刘三儿闻言撇了撇嘴:
    “他教我?他那上海话比我还潮呢,上会在菜市场跟人讲价,说了半天人都没听懂,最后还是用手比划著名买的。”
    小五子闻言不干了:
    “嘿,三哥您这就没良心了,是那卖菜的老太太耳背,上海人跟她那买不也是比比划划的,我这几句上海话好歹也是跟弄堂包租婆学的,正宗得很好伐?”
    在二人的吵架拌嘴中,方舟走出了旅馆。
    “先生要去吴淞路哪里呀。”
    “到地方我告诉你。”
    方舟边说边坐上了一辆洋车。
    一路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两边的霓虹灯也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过了桥就是虹口区的地界了,街上的日本面孔明显多了起来,个个穿著木屐在街上咔噠咔噠的走著。
    隔三差五就有剃著光头的日本人靠在路灯边抽菸,眼色不善的打量著来往的行人,如同守著自己地盘的野狗一般。
    有两个日本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撞到了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小贩,担子里的白萝卜滚了一地,小贩不敢吭声,只能弯腰一个个捡起来。
    “先生,前头就是吴淞路了,这地方东洋人多,阿拉不好多待的。”
    “成,那就这吧。”
    方舟下了车,付了车钱,还多给了两毛的小费。
    车夫接过钱,四下看了看:
    “先生当心点,这地方乱的很。”
    说完拉起车一溜烟的就跑了,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方舟顺著吴淞路往里走,按照刘三儿说的位置,很快就看到了黑田道场的位置,一圈灰砖砌的围墙足足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著铁丝网,怎么看都不像个传授剑道的道场。
    门口掛著两个和三井商行一样的白色灯笼,只是上面的家徽不太一样。
    方舟没有急著靠进,而是走进了斜对面的一条弄堂里躲了起来。
    他找了个机会,趁著街上没什么人悄悄的遛进了黑田道场。
    练功房的灯还亮著,方舟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往里瞄了一眼,里面有两个日本人正跪在一个小桌前,小桌上摆著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隨后他又摸到了东厢房旁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个人正在打呼嚕,他悄悄拉开了门,一股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正当中一个日本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睡得和死猪一样。
    方舟闪身进屋,拿起了墙边的一把日本短刀,走到他身边,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在脖子上一抹,动作乾净利索。
    把那人解决之后,方舟还不忘用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悄悄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正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前院传来一阵木屐踩著碎石的声音。
    他立刻闪身躲到了阴影里,看到一个穿著剑道服的日本人提著水桶走了过来。
    等那人路过方舟藏身的阴影时,他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把刀从脖颈后面劈了下去,那人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练功房的两人听到了水桶落地的声音,顺著水渍找了过来。
    方舟赶忙躲回了阴影,拿出了自己那把手枪。
    隨著两声闷响,二人中枪倒地。
    方舟环视了一圈,確认一楼已经没有了目標。
    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门缝里露出一丝灯光。
    “叮,检测到悬赏目標:黑田龙一,悬赏金额:5000金幣。”
    方舟看到门后的悬赏,慢慢凑到了门边。
    当他刚伸手要拉开那扇门的时候,一把日本刀突然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