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巷子中炸响,子弹打在了方舟的胸口,一阵巨大的衝击力撞的他肋骨一阵剧痛。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打了回去,一声闷响之后,子弹打穿了车夫拿枪的手腕。
    那车夫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停顿,另一只手猛地一拉车把,整辆洋车横了过来,挡在了他和方舟之间。
    这时方舟身边衝出来几个人,朝著洋车夫的方向追了过去,这几人正是常八爷派来暗中保护方舟的,他们听到了枪声就匆忙赶了过来。
    五分钟后。
    “方先生,人已经找到了。”
    三人押著那个车夫走了回来,车夫右手的袖口还在一直往下淌血。
    方舟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一直盯著他看。
    车夫被看的有点发毛,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爷们儿跟你姓。”
    一口地道的天津卫口音。
    “天津人?”
    车夫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替日本人卖命,你也不嫌丟人。”
    “什么日本人?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得,嘴还挺硬。那咱们换个地方聊。”
    等赶到常八爷的公馆的时候,常八爷已经得了信儿,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偏僻的屋子。
    方舟把人带进去,绑在一把椅子上,又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和常八爷。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小瓶吐真药。
    方舟掐住车夫的下巴,把药水灌了进去。
    那人挣扎了几下,眼睛里的光彩一点点涣散开,整个人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德顺。”
    “谁让你来杀我的?”
    “渡边先生。”
    “渡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给我钱,让我在季公馆门口等著,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出来,就,就动手。”
    “你见过渡边几次?”
    “两次。第一次是在虹口的一家日本酒馆,他给了我一封信和一张照片,让我记熟照片上的人。第二次是昨天晚上,他给了我这把枪和三百块大洋。”
    方舟又问了几句,发现这赵德顺確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对黑龙会的內情一无所知。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渡边,正是之前他假装阿顺去接头见过的那个日本人。
    “方老弟,儂这个药水真是个好东西啊。”
    常八爷看向方舟手里的那个小药瓶,不免有些心动。
    “常八爷喜欢的话改天送您两瓶,不叫事。”
    他收起吐真药,走出屋子,对守在门外的阿强说:
    “这人交给你们了。我该问的都问完了。”
    阿强点了点头,招手叫来两个人,把已经神志不清的赵德顺架走了。
    方舟和常八爷回到正厅。
    “八爷,有一个人,我想跟您打听打听。”
    “儂讲。”
    “近藤弘之。日本特高课的少佐,以前在北平了,应该也是最近来的上海。”
    常八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摇了摇头:
    “近藤弘之?没听过大名。特高课的人,阿拉向来不搭界的。”
    方舟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
    常八爷虽然在青帮地位不低,但特高课这种日本情报机关,確实不是他能轻易接触到的层面。
    “不过。”
    常八爷话锋一转:
    “阿拉可以帮儂打听打听,青帮在上海滩三教九流都有眼线,只要这个近藤在上海,总会留下点痕跡。”
    “那就多谢八爷了。”
    方舟起身告辞,常八爷也没多留,只是叮嘱他这几天小心些。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一路上在心里盘著今天的事。
    季云卿的传话、赵德顺的暗杀、渡边的名字、近藤弘之的影子。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隱隱约约能猜到一个轮廓,但还是不太明了。
    他刚走进大厅,小五子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舟哥,舟哥出大事了。”
    “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睡?”
    听到小五子在叫方舟,刘三儿也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五子,出什么事儿了?”
    小五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舟哥,刚才我起夜的时候,看见枕头边上有把刀。”
    方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刀?”
    小五子哆嗦著拿出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日本短刀,和前几天他在黑田道场隨手捡来的那把短刀大差不差。
    方舟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刘三儿:
    “刘爷,你呢?”
    刘三儿咬了咬牙,从自己床铺的被子底下也抽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
    方舟握著两把刀,心乱如麻。
    两把刀,分別放在刘三儿和小五子的床头。
    这是在告诉他,我能进你们的屋子,能站在你们的床边,就能隨时轻而易举地要你们的命。
    是赤裸裸的恐嚇。
    方舟深吸了一口气,把两把刀收了起来,语气儘量放得平稳:
    “你们俩,这几天哪儿也別去。把前后门和窗户都锁好,谁来也別开。”
    说完,他为了保守起见,还挨个房间都搜了一遍,確认没有人藏在旅馆里。
    方舟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就叫了个洋车,往法华镇路赶去。
    车子拐进法华镇路的时候,方舟远远就看见常八爷公馆的门口围著一群人。
    有几个穿著黑短衫的保鏢正拦在门口,不让閒杂人等靠近。
    方舟心里咯噔一下,付了车钱快步走过去。
    阿强正在门口,看见方舟来了,连忙迎上来,脸色铁青:
    “方先生,您来了。”
    “出什么事了?”
    阿强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方舟穿过院子,走进大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大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茶杯碎片溅了一地,墙上掛著的字画歪歪斜斜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板上的血跡,一滩一滩的,从大厅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几个常八爷的手下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个个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爷呢?”
    方舟一把抓住阿强的胳膊。
    阿强低下头:
    “八爷在三楼。郎中正在给八爷治伤。”
    方舟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三楼。
    三楼的臥室里,常八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白色的棉布上渗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跡。
    一个老郎中正坐在床边,给常八爷把脉,眉头皱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