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內某处豪宅。
    几名士绅秘密聚会,烛火摇曳,照得每个人脸色阴晴不定。
    “诸位,今日刑场上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一名老者颤声道,“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也得人头落地!”
    “刘德昌那廝也是活该,明明朝廷已经给了一条活路,可他偏偏想要耍小聪明。”另一人咬牙道,“现在好了,半点好处没有收到,脑袋还搬家了不说,就连家產也都全部成功了,子孙后代更是被禁了科举。”
    “这该死的刘德昌死了也就死了!”有人苦笑,“可那李岩如今摆下申冤台,现在城里城外的那些泥腿子们都疯了,恨不得把咱们全告上去。”
    “告就告!”一名中年士绅猛地一拍桌子,“咱们手里的田契地契都是明明白白的,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田契?”老者冷笑,“你以为朝廷认那些?刘德昌手里的契约还少吗?照样被砍了脑袋。”
    屋內顿时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试探著开口:“要不……咱们也学南京那边,主动上缴一些?”
    “上缴?上缴多少?”中年士绅冷哼,“你以为朝廷会满足?今日要一成,明日就要三成,后日乾脆全要了!”
    “那你说怎么办?”
    “等。”老者缓缓道,“等陛下去了南京,扬州这边自然就鬆了。到那时,咱们再想办法。”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只能无奈点头。
    ……
    扬州府,书房內。
    朱由检听完李岩的处理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岩这件事办得还算不错。”
    王承恩在一旁笑道:“那也是陛下有识人之明。”
    朱由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有了这十三颗脑袋,这般齷齪的事情也会少很多。”
    “陛下圣明。”王承恩躬身道。
    朱由检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扬州的事情基本算是了结了,至於镇江府那边,暂时就交给刘良佐那个墙头草自己去处理。”
    “陛下是要启程去南京了?”
    “嗯。”朱由检转过身,“不过去南京之前,还有些事要安排妥当。”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淮安府现有的兵马,要留出一部分镇守,还要留下来训练新军。如此一来,能跟朕去南京的,也就一万有余。”
    王承恩皱眉:“一万人……”
    “听起来不少,但洒到整个南京城,也就勉强够用。”朱由检坐下,“朕到了南京,肯定要有大动作。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吴孟明那边练兵,短期內看不到成效。就算人数够,忠心也够,但战斗力还不如流民。”朱由检顿了顿,“看来福建的郑家,是该早点上心了。”
    王承恩一愣:“陛下是说……”
    “昨天皇后提起了烺儿的婚事。”朱由检淡淡道,“朕便不由有了和郑家联姻的想法。”
    王承恩脸色一变,连忙跪下:“陛下三思!福建郑家是海盗起家,向来不讲忠义礼法。太子是储君,太子妃的人选还请三思。我大明未来天子身上,怎能有海盗血脉?”
    朱由检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无妨。如今大明风雨飘摇,能否千秋万代地传下去尚不可知。用一个不確定的將来,换取丰厚的財源和大量的兵源,无论如何,这笔交易都值得。”
    “可是陛下……”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朕心里有数。郑芝龙那老狐狸,手里握著几百艘战船,数万水师,还有数不清的银子。只要能把他拉拢过来,朕在江南的根基就能稳上三分。”
    王承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朱由检看著他,笑了:“你是担心郑家不可靠?”
    “老奴不敢。”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朱由检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踱步,“郑芝龙这个人,朕也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但正因为如此,朕才要把他绑在朕的船上。”
    他转过身,看著王承恩:“联姻,是最牢固的绳子。一旦烺儿娶了郑家的女儿,郑芝龙就是朕的亲家。他再怎么想倒向清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女儿和外孙的性命。”
    王承恩沉默片刻,终於点头:“陛下高明。”
    “高明谈不上。”朱由检摇头,“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你让东厂的探子先去福建,探探郑家的底。”朱由检吩咐道,“顺便接触接触,看看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奴婢明白。”
    朱由检想了想,又问:“对了,前几天让你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王承恩起身,恭敬道:“回陛下,打探到了。扬州府除了总兵高杰,另有三名副总兵。其中一人与高杰有些过节,虽说面上不显,但私下確有间隙。”
    “哦?”朱由检眼睛一亮,“是哪个?”
    “副总兵刘泽清。”王承恩压低声音,“据说当年高杰投降朝廷时,曾抢了刘泽清的功劳,两人因此结怨。这些年来两人虽然表面和气,但私底下刘泽清对高杰一直怀恨在心。”
    朱由检笑了:“那就可以。你再让人接触接触,如果可以的话,带他来见朕。”
    “陛下是要……”
    “高杰暂时不动,但让他掌握这么多人马,又离南京这么近。”朱由检冷声道,“等朕离开了,朕还是有些睡不著的。需在他身边放颗钉子,朕才能安心。”
    王承恩心领神会:“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高杰这个人,能力有,野心也有。
    当初封他左都督,给他少保衔,不过是权宜之计,是要掛一块招牌。
    但这种人,绝不能让他閒著。
    一旦閒著,想法自然也就多了。
    朱由检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吹乾墨跡后装进信封,盖上私印。
    “来人。”
    门外的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入。
    “把这封信送到淮安,交给吴孟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