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声道:“得功,这饭不急,高將军还要些时候才到,咱们君臣二人,正好趁这工夫说说话。”
    他话锋一转,便问起黄得功从前在前线作战的旧事。
    黄得功挺直脊背,朗声道:“臣这些年转战南北,既与关外建奴廝杀,也剿过內地的叛军与流寇,算得上身经百战了。”
    朱由检微微頷首,又问:“依你看来,我大明的军队,比起建奴战力如何?比起李自成、张献忠的流寇又如何?”
    黄得功慨然道:“建奴虽凶名在外,更有『建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传言,但在臣眼中,也不过如此,我大明儿郎半点不输於他们!至於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成不了气候。”
    朱由检闻言,眉头微蹙,追问道:“既然我军战力不弱於建奴,为何会接连丧师失地,丟了整个辽东,如今连他们入关劫掠都无力抵挡?李自成与张献忠的事,朕心里自然有数,就不必多说了。”
    黄得功脸上原本兴致勃勃的神色,瞬间便黯淡下去。
    他长长嘆了口气,沉声道:“建奴作战固然勇猛,但起初他们的兵器、鎧甲,都远不如我大明。可自从他们攻下瀋阳,改名为盛京,又效仿我汉家制度、整顿吏治之后,局面就全然不同了。反观我辽东前线,常年缺衣少粮,军心涣散,这才让建奴一步步坐大,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朱由检听罢,也不禁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沉痛:“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可朕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明明洞悉癥结,却还是让局面糜烂至此……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皇兄,愧对前线浴血的將士,更愧对天下的百姓啊!”
    黄得功抬起头,看著朱由检,犹豫了片刻,终於咬牙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朱由检摆手,“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朕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在前线拼杀过的武將,到底怎么看这天下局势。”
    黄得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陛下,臣在前线这些年,见过太多荒唐事了。有的將领,领了朝廷的粮餉,转手就剋扣一半,剩下的还要层层盘剥,等到了士兵手里,连半成都不到。士兵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去打仗?”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些文官,动不动就弹劾武將,说什么『拥兵自重』、『不听调遣』。可他们哪里知道,前线將士连餉银都领不全,还要自己想办法筹粮筹械,不拥点兵,怎么活下去?”
    朱由检听著,脸色越发阴沉。
    黄得功见状,索性豁出去了,继续道:“臣还听说,有的督师、巡抚,在前线指挥作战,明明不懂军事,却偏要瞎指挥。將领若是不听,就给扣上个『抗命』的罪名,轻则革职,重则问斩。將领若是听了,打了败仗,又要被说成『无能』。臣实在想不明白,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朱由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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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
    前线的將领被文官掣肘,粮餉被层层剋扣,这些都是大明积弊已久的顽疾。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动手去改,谈何容易?
    黄得功见朱由检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得太过了,连忙跪下:“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起来。”朱由检摆手,“朕让你说实话,你说了,朕怎么会怪你?”
    黄得功站起身,却不敢再多言。
    朱由检看著他,缓缓道:“得功,朕问你,若是朕给你足够的粮餉、兵器、鎧甲,再给你足够的兵马,你有没有把握,带著这支军队,打回辽东去?”
    黄得功一愣,隨即激动难抑地问:“陛下,此话当真?”
    “朕何曾骗过你?”朱由检淡淡道,“朕既然南下,就是要在这南京站稳脚跟,整顿军备,重整河山。朕不会让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將领,再受那些文官的气,也不会让你们再为粮餉发愁。”
    黄得功激动得浑身发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陛下,若真有那一日,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由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记住你这句话了。”
    正说著,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走进来,躬身道:“陛下,高將军到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高名衡大步走进殿中,身上的甲冑还带著风尘。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高名衡,叩见陛下!”
    朱由检笑著上前扶起他:“高將军辛苦了,快快起来。”
    高名衡站起身,看到一旁的黄得功,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朱由检见状,笑道:“你们二人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今日朕请你们来,就是想好好犒劳犒劳你们。来人,传膳!”
    很快,一道道菜餚便被端了上来。
    这次的宴席,比起中午那顿,可就丰盛多了。红烧肉、清蒸鱼、烤鸭、燉鸡,还有几样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朱由检亲自给两人斟酒,笑道:“今日咱们君臣三人,不谈公事,只喝酒吃肉。”
    黄得功和高名衡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皇帝亲自给臣子斟酒,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朱由检举起酒杯:“来,朕敬你们一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朱由检放下酒杯,看著两人,缓缓道:“得功、名衡,朕今日请你们来,除了犒劳你们,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两人连忙放下筷子,正色道:“陛下请吩咐。”
    朱由检沉吟片刻,道:“朕打算在南京练一支新军,这支军队,要装备最好的兵器鎧甲,吃最好的粮餉,受最严格的训练。朕要让这支军队,成为大明最精锐的部队。”
    黄得功和高名衡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朱由检继续道:“这支军队,朕打算交给你们二人统领。得功,你带过的兵多,经验丰富,朕要你负责训练。名衡,你忠心耿耿,朕要你负责统领。你们二人,一个练兵,一个带兵,相互配合,务必要把这支军队练成铁军。”
    黄得功和高名衡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领旨!”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又道:“不过,练兵需要银子,需要粮食,需要兵器鎧甲。这些东西,朕会想办法给你们筹措。但你们也要记住,这支军队,是朕的嫡系,是朕將来收復失地、重整河山的本钱。你们万万不可辜负朕的期望。”
    “臣等万死不辞!”
    朱由检举起酒杯:“好,朕再敬你们一杯。”
    三人再次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