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殿內烛火摇曳。
    朱由检与黄得功、高名衡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黄得功说起当年在辽东与建奴廝杀的往事,高名衡则讲述孙传庭督师时的种种艰难。朱由检听著,时而沉默,时而嘆息,不知不觉间,酒罈已经空了好几个。
    “陛下,您少喝些。”王承恩在一旁小声劝道。
    朱由检摆摆手:“无妨,今日高兴。”
    他举起酒杯,对著两位將军道:“朕这些年,憋屈得太久了。今日有你们这样的忠臣良將在侧,朕心里痛快!”
    黄得功和高名衡也都喝得面红耳赤,齐声道:“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又是几杯酒下肚,朱由检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朕不能输,朕绝不能输……”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陛下,您醉了。”
    “朕没醉。”朱由检推开王承恩的手,却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黄得功和高名衡见状,也不敢再劝酒,连忙起身告退。
    王承恩扶著朱由检往外走,一路上,朱由检脚步踉蹌,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陛下,您慢些。”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搀著他。
    朱由检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夜空,声音低沉:“朕愧对先祖啊……丟了大半个江山,朕有何顏面去见太祖?”
    王承恩心里一紧,连忙道:“陛下,您別这么说。”
    “朕说的是实话。”朱由检苦笑,“北京丟了,中原丟了,辽东丟了……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
    王承恩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扶著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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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坤寧宫门口,王承恩轻声唤道:“娘娘,陛下醉了。”
    周皇后正在殿內做针线,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喝成这样?”周皇后看著朱由检通红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王承恩躬身道:“陛下今日与黄將军、高將军饮酒,兴致高了些。”
    周皇后接过朱由检,王承恩这才退下。
    “臣告退。”
    殿內,周皇后扶著朱由检坐到榻上,正要去端水,朱由检却拉住了她的手。
    “玉凤……”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臣妾在。”周皇后轻声应道。
    朱由检闭著眼睛,嘴里却不停地说著话:“朕一定要收復山河,一定要……朕不能让满清那些韃子得意,不能让他们在华夏大地上横行……”
    周皇后听著这些话,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朱由检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朕要让大明重振天威……”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於沉沉睡去。
    周皇后看著他疲惫的面容,眼眶渐渐湿润。她轻轻为他脱去外袍,盖上被子,然后坐在榻边,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朱由检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坤寧宫的榻上,周皇后正坐在一旁,眼睛红肿。
    “玉凤?”朱由检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周皇后连忙起身,端来一碗醒酒汤:“陛下,您醒了?”
    朱由检接过碗,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好受些。他看著周皇后红肿的双眼,心里一阵愧疚:“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皇后摇摇头,“陛下能好好休息,臣妾就放心了。”
    朱由检放下碗,揉了揉太阳穴。来到这个时代已有数月,他难得喝酒,本想趁此机会好好放鬆一下,却没想到喝醉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有些不安。自己喝醉后,会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朕昨晚……有没有说什么?”朱由检试探著问道。
    周皇后愣了一下:“没什么。”
    朱由检看著她的表情,心里更加不安:“真的没说什么?”
    周皇后沉默片刻,终於轻声道:“陛下说,您愧对先祖,丟了江山……”
    朱由检心里一沉。
    周皇后继续道:“您还说,一定要收復山河,不会让满清得意,要让大明重振天威。”
    朱由检听完,长长地嘆了口气。还好,自己醉酒后说的都是这个时代该说的话,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周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您不必太过自责。这些年的局面,不是您一人之过。”
    朱由检苦笑:“可朕是皇帝,江山社稷,都在朕的肩上。”
    “臣妾知道陛下心里苦。”周皇后的声音很轻,“但陛下,您不是一个人。臣妾在,太子在,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们,都会一直陪著您。”
    朱由检看著周皇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朕知道。”他握紧周皇后的手,“有你们在,朕不会倒下。”
    周皇后眼眶又红了,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正说著,殿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陛下,马士英求见。”
    朱由检皱了皱眉,昨日才敲打过他,今日又来做什么?
    “让他在偏殿等著。”朱由检吩咐道。
    “是。”
    朱由检起身,周皇后连忙上前帮他整理衣袍。
    “陛下,您昨日才喝了酒,今日还是多休息些吧。”周皇后有些担心。
    “无妨。”朱由检摇摇头,“南京这边的事,朕还得盯著。”
    他走出坤寧宫,王承恩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陛下,马士英带了一份帐册来,说是南京內库近十年的帐目。”王承恩说道。
    朱由检冷笑一声:“倒是挺识相。”
    他大步走向偏殿,马士英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臣马士英,叩见陛下。”马士英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起来吧。”朱由检在主位上坐下,“听说你带了帐册来?”
    “是。”马士英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双手呈上,“这是南京內库这十年的流水帐,臣已经让人连夜整理出来了。”
    朱由检接过帐册,隨手翻了几页。帐册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收支,看起来倒是详细。
    “朕昨日说了,南京內库连年亏空。”朱由检抬起头,“你这帐册上,可有交代?”
    马士英额头冒出冷汗:“陛下明鑑,这些年南京这边开销確实大,修缮宫殿、賑济灾民、军餉开支……桩桩件件都需要银子。”
    “朕是问你,亏空在哪里?不是听你解释。”朱由检打断他的话。
    马士英咬了咬牙:“臣……臣这就去查。”
    “不用查了。”朱由检把帐册扔在桌上,“朕给你时间,在大朝会前把亏空的银子补上。补不上,你这官也別当了。”
    马士英脸色煞白:“陛下,臣……”
    “退下吧。”朱由检挥挥手,不想再听他辩解。
    马士英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