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响的剎那,血雾混著碎骨迸溅开来,泼洒在斑驳的墙壁和简陋的桌椅上。
    杨云秀的尖叫声几乎同时撕裂空气——短促、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
    但李勇没有立刻倒下。
    子弹掀飞了他小半个头盖骨,红的白的喷涌而出,可属於三阶武者和一阶源质进化者的强悍生命力,再加烬心之炉那超越常人的意志力,让他在死亡线上硬生生剎住了车!
    他剩下的那只眼睛猛地凸起,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暴怒与疯狂。
    残存的气劲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紊乱而危险的能量乱流,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桌上的茶碗咔嚓裂开。
    他甚至试图抬起手臂——
    就在这一瞬。
    沈羽左拳早已虚握,此刻五指猛然张开,掌心仿佛握著一枚看不见的引信,无形的能量对著伤口涌去。
    【碎星】,爆!
    【忠与逆的羈绊】百分百威力加成
    一点炽白到无法直视的光骤然亮起,隨即疯狂膨胀。
    高度凝聚的、纯粹毁灭性能量具现成恐怖的衝击!
    砰!!!
    沉闷却仿佛能撼动內臟的巨响在室內迴荡。
    李勇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內部点燃的烟花,在极致的绚烂中瞬间解体。
    血肉、骨骼、衣物碎片,连同那圈暴走的能量乱流,被中心那团小太阳般的白光彻底吞噬、湮灭,化作一蓬向四周急速扩散的、混合著焦糊气味的猩红雾霾。
    衝击波將桌椅掀翻,油灯熄灭,墙壁簌簌落灰。
    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被高温灼烤得发黑的地面,以及墙上、天花板上泼洒开的、迅速失去温度变成暗褐色的黏腻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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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羽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唔……威力还行。”
    拋开偷袭、忠逆加成、碎星大招等事实不谈,我一个五折111,隨手一击杀死一个321,简直太牛逼了!
    实力达到二阶以上后,一般都会形成场。
    武者叫內力,神眷有灵性,进化有源能,都可以通过异化物放大,统称为场——没到领域层次,一般也就是针对个人级別。
    好一些的场,反正抗子弹问题不大,要不怎么说,枪炮对二阶以上就效果有限?
    二阶的场还有机会突破,三阶就很难突破,只能消耗了——子弹管够的话,四五阶也能干。
    场能必须提前释放才有用,但面对某个喜欢突然爆头的,再牛逼的场也没用,只看生命强度。
    这个321的防御不错,但生命强度明显不爭气!
    直到这时,杨广之才仿佛从冻结的时间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沈羽,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变调:“你干什么?!!”
    沈羽已经收起了手炮。
    他看看杨广之,语气平淡:“他认出我了。”
    顿了顿,他低头看自己身上。
    衣裤上溅满了细碎的血点和可疑的肉沫,沈羽转身进入杨广之的房间开始找衣服。
    杨广之叫了起来:“那也不该这样。声音会引来关注的!”
    沈羽打开衣柜快速换衣:“我的出手不会,不过师姐的叫声不太好藏。”
    掌握了声光的他,可以一定程度控制这种效果,越是自己使用的,越是控制效果好。
    杨广之长出口气,女儿好办,回头就说打孩子了。
    他转身看向杨云秀,杨云秀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把將女儿揽进怀里:“別怕……都过去了!”
    杨云秀颤抖著:“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今天的这一切太让她震撼了。
    这还是那个天天被自己吆喝的小师弟吗?
    “別问!”杨广之打断她:“听爸的话,什么都別问!把今晚看到的,全都忘掉!”
    杨云秀看著父亲的决绝目光,泪水滑落。
    她不是傻子,即便此刻大脑一片混乱,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理解,只能极轻地点了下头。
    这时沈羽已经换好乾净衣服,他看了眼地上那滩难以名状的污跡:“交给你了。”
    杨广之无奈点头:“我会处理。”
    他看沈羽的眼神同样充满震骇。
    一个321的强人……即便被偷袭,可如此乾净利落的击杀,依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是不是看起来人前轻鬆,实际背后偷偷用功啊?
    沈羽也没在意,挥挥手瀟洒离去。
    这边杨广之夜匆匆打扫屋子。
    等他收好一切,发现杨云秀已不在家里了。
    杨广之知道女儿需要调剂一下自己的心情,她终究是大人了,应该不会乱说的。
    ………………
    白鹿巷,杜宅。
    书房里燃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墨与纸的气息。
    杜子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绸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癯的手腕。
    他正站在宽大的紫榆木书案后,悬腕运笔,神情专注而寧和。侧脸在灯下轮廓清晰,眉眼舒展,每一笔落下都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雍容,儒雅,高贵,得体。
    百忍成金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在烛光映照下带出一抹隱忍的飞扬,映照出內心的野望。
    房门咿呀一声开了,佣人走进屋子:“杨小姐来了。”
    杜子成嗯了一声,刚刚还沉厉严肃的脸堆起了笑意:“云秀!”
    杨云秀目光呆滯的看了他一眼。
    见她这般,杜子成放下笔走过去。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將杨云秀揽入怀中,轻吻著她的脸蛋:“怎么了?你有心事?”
    杨云秀便偎在爱郎的怀中,呆呆的看著窗外。
    脑子里反覆闪回的,只有那骤然炸开的血光,父亲惊怒交加又竭力掩饰的脸,还有沈羽那冷漠到陌生的神情。
    那不仅仅是害怕,更是被掏空般的茫然,对至亲之人陡然生出的陌生感。
    那份沉淀的疑团儘管被她压抑,却终究也形成了压力。
    她迫切的需要释放!
    而在这混乱、骯脏、充满算计与暴力的浊世里,杜子成和他的这方小天地,就像一处与世隔绝的孤岛,乾净,温暖,令人嚮往。
    於是她將自己埋在杜子成的怀抱,闷闷道:“別问了……我不想说……”
    “好,好,好。”杜子成从善如流,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他停顿片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令人心头髮软的徵询:“我们……上楼去?”
    杨云秀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著眼,在他怀里更深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要將自己彻底藏进这片短暂的安寧里。
    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倦怠和依赖的鼻音:“抱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