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园暖阁。
    刘慈拄著那根被他日常嫌弃、此刻却恨不得抱在怀里当护身符的御赐鳩杖,颤巍巍地挪进门槛。
    一抬头,老眼昏花的视线扫过屋內,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好傢伙!这牌搭子阵容……豪华得有点瘮人啊!
    除了老熟人张让、赵忠两位“常侍牌搭”外,暖阁里赫然多了几张重量级面孔:
    四世三公的袁家现任家主袁逢、清流领袖弘农杨氏的杨彪、老牌重臣张温,以及……昨天刚刚还在琢磨,怎么收拾他刘慈祖孙的何进何屠夫!
    刘慈那张老脸瞬间一皱,內心警铃大作,疯狂刷屏:
    “夭寿啦!刘宏你小子不讲武德!昨天刚夸完你圣明,今天就把大汉朝最肥的几只……咳,几位栋樑都薅来了?!”
    “袁逢!杨彪!张温!何进!再加上张让赵忠……这阵容,除了二爷我这个『边鄙小宗老穷鬼』,哪个不是家里有矿、富可敌州郡的主儿?”
    “完了完了!二爷我这是搬起麻將牌砸自己的脚啊!昨天还在感慨『搓麻將顺便捞人』美滋滋,今天就掉进刘宏这黑心皇帝设的『杀猪盘』了!”
    他瞬间想明白了刘宏的算盘:
    西园军没钱?这好办啊!麻將这种新鲜玩意儿,正好召集大汉最有钱的几位爱卿来“以牌会友”、“切磋交流”。
    至於交流的结果嘛……
    自然是“朕贏钱,朕开心,朕有钱养兵了”!这简直是天才的融资计划!没人比我更懂赚钱!
    刘宏那身常服都遮不住他此刻的兴奋,活像看到一群待宰……待薅的肥羊。
    他热情洋溢地招呼:“阿祖来啦!来来来,今日人多热闹!正好让诸公也见识见识这『麻將』之乐!朕昨日贏……嗯,玩得甚是尽兴,想与诸公共襄盛举!”
    袁逢、杨彪脸上掛著世家家主特有的、矜持的微笑,微微頷首致意,眼神里却透著审视。
    张温倒是显得隨和些,但也带著几分官场老油子的圆滑。
    何进则是一脸茫然加不爽,显然还没搞明白皇帝把他从大將军府揪过来是为了搓木头块儿。
    牌桌被临时加长,两副新制的麻將牌哗啦啦倒了出来。
    刘宏亲自上阵,热情洋溢地给几位大佬讲解规则:“此为『吃』、此为『碰』、『槓』则更妙……『胡』牌便是贏了!变化无穷,乐趣横生!”
    袁逢、杨彪、张温是何许人也?那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智力值点满的存在。
    刘宏讲了一遍,三人便已瞭然於胸,眼神交流间,已然洞悉了这场牌局的本质——皇帝陛下的新型“创收”手段。
    张温捋著鬍鬚,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开始滴血:“万钱起步?老夫那点家底,经得起几轮啊……”
    他瞄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何进,以及同样心知肚明的袁逢、杨彪,只能硬著头皮坐下。
    何进倒是学得最慢,他那屠夫出身的脑子,理解“清一色”、“对对胡”比理解兵法还费劲。
    但架不住他“自信”啊!挠了挠大腿內侧,他觉得自己懂了:
    “不就是看谁凑得快吗?简单!”
    牌局开搓!
    刘宏、袁逢、杨彪、张温一桌,刘慈、何进、张让、赵忠则凑成了另一桌。
    一时间,暖阁里只闻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和报牌声。
    “二饼!”
    “碰!”
    “五万!”
    “吃!”
    “红中!”
    “槓!”
    刘宏红光满面,精神高度集中。他今日手气似乎格外“旺”,或者说,是对面几位大佬的“配合”格外默契。
    袁逢打出的牌,总能恰到好处地餵到刘宏嘴里;杨彪的“放水”更是润物细无声,仿佛每一张牌都在说“陛下请笑纳”。
    张温则小心翼翼,儘量打些安全的牌,避免点炮,但贡献也必不可少。
    至於刘慈这一桌,画风完全不同。
    何进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恍然大悟般拍出一张牌,嘴里还嘟囔著:“这张没用!”
    然后……完美地点了刘慈的炮。
    刘慈坐在桌上,心如明镜,知道这桌的“主旋律”也是输钱给皇帝。
    准確地说:张让、赵忠的钱如数奉还,何进的钱二八分帐!
    怎么才八成?八成是陛下的,剩下二成还是刘宏特別关照的。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打牌,一边心里疯狂吐槽:
    “二爷我这点棺材本,可经不起这么折腾!我刘慈与赌毒不共戴天!年纪大了,黄……咳,黄也不共戴天!”
    刘慈空出心神,看向刘宏那桌,不禁感慨这几人,粘上毛就是猴子:
    “袁逢老狐狸,放水放得真自然!杨彪这老小子,牌品不错,输得不动声色!张温?嘖,脸都绿了还在强顏欢笑,可怜见的!”
    “何屠夫?哎哟喂,您老就別挠大腿了,再挠也挠不出智商来啊!”
    几圈下来,战果斐然。
    刘宏面前堆满了象徵巨资的玉牌(相当於筹码),粗略估算,两桌加起来已逾“百万钱”!
    皇帝陛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西园新军的粮餉已经有著落了!
    “痛快!真是痛快!”刘宏大手一挥。
    “诸位爱卿果然聪慧,一学就会!张卿,脸色不太好?歇歇,歇歇!阿祖,看你方才打得甚是拘谨,来来来,再陪朕玩几圈大的!赌资,朕替你出了!”
    刘宏豪气干云,指了指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玉牌。
    刘慈:“……”
    他內心哀嚎:“陛下!您这哪是替我出赌资啊?您这是拿我的名义继续薅羊毛啊!二爷我成白手套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刘宏兴致正浓,其余几位大佬也无人敢驳皇帝面子。
    张温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退,擦著冷汗溜了。何进那桌的赵忠也识趣地退下。
    暖阁內,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只剩下一张紫檀木方桌,四把锦墩。
    皇帝陛下亲自指定了牌搭子:
    张让,宦官集团代表。
    袁逢,士族门阀代表。
    何进,外戚势力代表。
    刘慈,嗯,皇帝陛下刚认的“阿祖”,边鄙宗亲吉祥物,勉强也算宗亲势力代表。
    刘宏饶有兴致地踱步到牌桌旁,负手而立,眼神扫过这象徵著大汉朝几股核心势力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诸卿皆是国之柱石,今日齐聚一堂,共乐此牌,实乃佳话!打吧,尽情地打!让朕看看,诸卿在这牌桌之上,能打出何等风采!”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朕是天子,汝等只能在牌局上,打朕让你们打的牌!
    四人各怀心思,落座。
    牌局再开。
    张让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出的第一张牌,是张安全的“北风”。
    袁逢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消遣娱乐,隨手打出一张“一筒”,看似无害。
    何进挠了挠大腿內侧,努力回忆著规则,琢磨著自己这把牌型,然后“啪”地打出一张“七条”,嘴里还嘀咕:
    “这张留著没用!”
    刘慈眼皮都没抬,心里门儿清。他慢悠悠地摸牌,手指在牌面上摩挲著,仿佛在感受木头的纹理。
    打什么?当然是打安全牌!他抽出一张“西风”,轻轻放在桌上。
    刘宏在旁边看著,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都很“懂事”。
    接下来的局面,堪称东汉官场生態的完美缩影。
    张让和袁逢,这两个理论上势同水火、在朝堂上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阵营代表,此刻在牌桌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共同编织著一张无形的网,目標只有两个:
    確保刘慈能“胡牌”,刘慈的钱就是陛下的钱。同时,保证何进不要输得倾家荡產,凑不成牌桌。
    活脱脱,就一场东汉政治史。
    张让会“不经意”地打出何进需要的“万”子。
    袁逢则会在关键时刻,拆掉自己即將成型的好牌,打出一张刘慈能“碰”或“吃”的关键牌。
    刘慈更是深諳“苟”道精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偶尔放个小水让何进“吃”一下,维持牌局流动。
    何进呢?
    他感觉今天自己的手气,简直好到爆炸!想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
    对面的袁太傅似乎总是打他需要的,旁边的张常侍也格外“照顾”他。就连刘慈,也时不时“餵”他一口。
    虽然整体上输了约五十万钱,可也打得尽兴!
    何大將军不在意钱,在意的是情绪价值。屁胡十几次,被清一色十三么两次,最后结算——
    算钱何进输了很多,算局数,何进还贏了不少。
    这,就是贏学。
    何进心下得意:请叫某,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