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荀臻和谢哲之的交替劝说下,患者父母终於鬆口了。
    “不许耍花招!”
    患者父亲举著手机对准了荀臻,警告道:“我现在全程录音录影,一旦发现你们有问题,我立刻报警!”
    荀臻没再理会他,而是把手伸向了拿著一个厚实大號文件袋的患者母亲。
    “病歷和检查资料,可以给我了。”
    患者母亲先看向了丈夫,得到点头许可,才把资料递过去。
    荀臻接过,打开,把里面的文件全部取出,先快速瀏览了一遍病歷,接著一项一项的翻看患者的检查单、化验单……
    不得不说,患者做过的检查和化验真不少。
    24小时动態心电图、心臟彩超、头颅 ct、头颅 mri、血常规、血糖、甲状腺功能、电解质……
    然则如此厚厚的一叠报告单,每一张的结论上都写著“未见明显异常“。
    用时两三分钟,荀臻把患者所有的病情信息和检验数据过了一遍后,再次闭上双眼,进入了信息梳理阶段。
    患者:女,二十五岁,会计,身高171,体重仅74斤。
    主诉:近半年反覆突然眼前发黑→晕厥,每次几十秒到一分钟自行醒来,醒后极度乏力、心慌、出冷汗。
    核心症状有:
    晕厥多在久坐站起、劳累、轻微感染后诱发;
    伴隨顽固性低血压(臥位尚可,立位收缩压常低於 90mmhg);
    心率偏慢,五十五到六十五之间;
    反覆噁心、食慾差、体重下降;
    偶尔出现不明原因腹痛。
    此前诊断:神经介导性晕厥、焦虑症、体位性低血压、癔症。
    荀臻把需要的信息梳理出来,睁开眼睛看向了检查床上的患者,正好对上她的一双泛著些许水润的杏眼。
    即便被病痛折磨得毫无神采,也能看出眼型生得极漂亮。
    “你的眼睛,很好看!”荀臻真心夸了一句。
    “医生,你说得太对了。”
    患者母亲立刻接话,像是找到知音,忙不迭道:“所有见过我女儿的,都说她眼睛漂亮。生病前,女儿除了眼睛好看,还肤白貌美,標准的美女一枚。这几个月被病折磨得……又黑又瘦。”
    她声音一哽,带著哭腔:“本来今年春天就要结婚的,结果……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我尽力!一定尽力!”
    荀臻敷衍安抚了一句,隨即走近病床,仔细观察患者。
    她的脸颊並非健康的肤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灰褐,荀臻还注意到,其嘴唇周围,肤色格外深了一些。
    他心中忽然一动,转头看向擦眼泪的患者母亲,问:“你说,你女儿生病前肤白貌美,现在才变得又黑又瘦?”
    患者母亲连忙点头道:“医生,不骗你,我女儿生病前真是又白又漂亮……”
    荀臻打断问:“有照片吗?”
    “有有有!”
    患者母亲取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展示给荀臻。
    荀臻看了一眼,十分无语道:“不要美顏过的,我要没有化妆,没有美顏的原生態照片。”
    患者母亲微微一怔,急忙道:“我找找,我找找……”
    荀臻趁著她在手机上翻找照片之际,伸手搭在了患者的颈动脉,先感受了一番她的心率,还有血压。
    心率55!
    脉压,相比常人,確实疲弱。
    荀臻再次对上患者的眼睛,轻声问:“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患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靠著自己的力量,很是费力的撑起身体,费力撑起上身,坐起,再慢慢站到地上。
    可刚一站稳,她立刻表示“头晕……眼发黑”,身体也开始摇晃,从楼下赶过来的谢敏之连忙扶住了她。
    这个过程中,荀臻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患者的颈动脉处。
    两个发现,得到了確认。
    一是,证实了患者存在著体位低血压。
    从臥位变站立,患者的颈动脉脉压出现了不小幅度的下降。
    二是有了新发现。
    正常人从躺到站,交感神经兴奋,心率至少上升 10—15次。
    像她这样虚弱起身,心率升 20—30次都属正常。
    可她——
    心率只是从55涨到 62,仅上升 7次。
    这相当於几乎没有反应。
    这表明,患者的自主神经出了大问题,交感神经反应衰竭。
    荀臻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收回手道:“可以躺下了。”
    谢敏之小心扶著患者重新躺好。
    这时,患者母亲带著哭音凑过来:“医生,我找不到没美顏没化妆的照片……是不是一定要啊?”
    荀臻连忙安慰:“不是非要不可,我只是做个对比。”
    他指著患者的面部,说:“按你所说,她从前很白。生病皮肤差可以理解,但她的面部肤色变这么暗淡,就像是晒黑了一般,就不正常了。”
    “这应该是病理性的色素沉著。”
    特意停顿两秒,荀臻沉声道:“我刚才还发现,你们的女儿从躺到站,心率几乎不变,这提示令人一个问题,交感神经反应衰竭。”
    “还有这皮肤色素沉著、乏力、食慾差、体重下降,是糖皮质激素、盐皮质激素不足的典型表现。”
    荀臻缓缓分析道:“晕厥,是直立性低血压导致的,因为低血压会导致脑灌注不足,造成缺氧晕厥。”
    “为什么会出现直立性低血压呢?”
    “是因为站立后,交感神经反应衰竭,心率没有跟上,导致血量不足。”
    “造成这一切的根,很可能在肾上腺。”
    荀臻看向依旧举著手机的患者父亲,说:“你们女儿做了很多检查和化验,却唯独没有做激素方面的检查,这是关键疏漏。”
    他指出问题后,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们女儿的问题,我的判断是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合併自主神经功能障碍。”
    荀臻对著患者父亲手上的手机摄像头,摆出云淡风轻的高人范,缓缓的说:“回到市立一院,跟主治医生说爱迪生病,他就知道该做什么检查进行確认了。”
    谢哲之等他说完,连忙看了一眼腕錶。
    十点三十九分。
    他估算了一下,若是减掉之前劝说的时间,荀臻真正接触患者、看资料、查体、下诊断,只用了二十九分钟。
    又是神速!
    患者父亲有些不信,说:“这么短时间就出结果了?在我们老家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我们半年內去了好几趟,还请过省里专家做了会诊。”
    “你几下就看完了,也太儿戏了吧,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
    谢哲之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对“井底之蛙”的淡淡鄙视。
    “天才的世界,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科研界有句非常残酷的话——一位老教授一辈子的研究,可能只够让天才节省一下午的功夫。”
    “荀医生的结论对不对,你们回到市立一院一查就知道。”
    “我现在就给你们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