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患者一家送上救护车,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眼看快到午饭点,荀臻婉拒了谢家兄妹的午饭安排,告辞离开清源堂。
    他坚持要走,原因有二。
    一是两个疑难病例、还有那位胖阿姨的確诊结果都没出来,结果未定,谈一切都早。
    二是,接下来必然要谈薪酬待遇。他怕跟人混熟了,到时候拉不下脸提条件。
    出了药店,荀臻没直接去地铁站,顺著路边慢慢溜达。
    没走多远,看见一家社区食堂,进出的人不少,便推门走了进去。
    食堂的饭菜品类不少,荀臻隨意选了一小份鵪鶉蛋红烧肉,一小盘油炸带鱼,一份土豆丝,一份拍黄瓜,一碗米饭,再加一份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结帐时,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四十八元。
    荀臻暗自咧嘴,社区食堂都这个价了?
    就这两荤两素,还有这点分量,在老家县城,顶天十八块。
    果然,大城市,居不易,活也不易。
    他风捲残云吃完,觉得没太吃饱,正犹豫要不要再加一份,手机突然响了。
    是简兮,问他面试怎么样。
    荀臻简单回了几句,结束通话后手机还没放下,竟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荀爸的来电。
    荀臻起身快步走出食堂,找了个安静角落接起。
    不等父亲开口,他先主动匯报:“爸,实战面试结束了。对方竟然从市立一院找来了两个疑难病例,但我也不差,都非常顺利分析出了结果。”
    “不过对方还需要一些时间,对我的诊断结果进行確认。”
    再接下来,他把两个病例的症状、检查、自己的分析思路,一五一十跟父亲细说一遍。
    电话那头,荀爸听完,语气篤定:“以我看,你的诊断没问题。”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老大,昨晚我和你妈商议后一致决定让刘弘去滨海。他是退伍兵,手上有几下子,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护。”
    “他还会做饭,在生活上也能照顾你。”
    “我早上和刘弘谈过了,他也同意了。”
    荀臻从心里牴触这个安排,连忙劝道:“爸,让刘哥丟下妻子孩子,还有在医院的编制,千里迢迢来滨海照顾我,是不是太过自私了啊?”
    “再说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荀爸在电话里解释说:“刘弘在医院的编制保留,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等你在滨海闯出名堂,有足够影响力了,再让他回来就是。”
    “说不定到那时候,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来了。”
    “至於你照顾好自己?就你,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傢伙?”
    荀臻不服气道:“爸,你別小看人。”
    “先不说滨海这么大,还能把人饿著不成。再者,我不会做饭,是以前在医院吃、在家里跟著你们吃,用不著自己做。”
    “这不代表我学不会,即便味道做得不怎么好,做熟还是绰绰有余的。”
    荀爸呵呵笑了两声:“行,你本事大,做饭一学就会。”
    “但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琐事上。用在学习、提升、治病救人,不是更有价值?”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刘弘过几天就会过去。”
    停顿两秒,荀爸缓缓地说:“有刘弘在你身边,我和你妈,多少安心一些。”
    荀臻听到这,不好再拒绝,嗯了一声,转而问:“刘哥来我这,那谁给你开车?”
    荀爸回道:“我自己就是老司机,自己开,县里路又熟。”
    “要是有事去市里或外地,就临时抓个人,或是找你大表哥来开,反正他大部分时间都閒著……”
    中午十二点多,谢敏之提著三份午餐回到二楼,就看到叔爷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哥哥坐在一旁闷头泡茶。
    她把午饭轻放在了桌上,“叔爷、哥,吃饭了。”
    乾瘦男子眼皮都没睁,声音疲惫道:“你们先吃。我从一早忙到现在,累得慌,先缓一缓。”
    谢敏之打开了一份午饭,忽然轻声开口道:“荀拓医生是真正的医学天才,从医学院到滨大附属医院,一路闪耀。”
    “他的坠海失踪,真是太可惜了……”
    她一脸惋惜地长嘆一声,又转而道:“做为双胞胎哥哥,荀臻医生今天的表现,其医术相比弟弟也是不遑多让。我有些不明白,身怀如此医术,为什么这么多年甘愿待在偏远小县城,默默无闻呢?”
    乾瘦男子睁开了眼睛,说:“或许有什么玄学说法,或许是家里的安排,毕竟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內情如何,我们没必要去探究。”
    “但这位荀医生,绝对是我们的机会。”
    “哲之?”
    谢哲之端起一杯浓茶一饮而尽,眉头紧锁道:“叔爷,我知道。可我现在愁的是,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条件,实在有限。”
    乾瘦男子沉声道:“条件有限,那就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不说荀医生本身的能力,光是靠著他弟弟留下来的人脉资源,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他偏偏投了我们的简歷,这是缘分,也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谢哲之重重一点头:“叔爷,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下一刻,在楼下值守的那位秀丽店员跑了上来,一脸兴奋道:“老板,刚接到电话,那位刘阿姨確认了,就是深静脉血栓。”
    “刘阿姨的家属还说了,医生庆幸发现及时,不然以刘阿姨的身体,一旦出现了严重症状,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荀臻在外面閒逛了一个下午,直到吃了晚饭,暮色四合,才返回了君悦华庭。
    回到家,脚酸腿累的荀臻,就把自己丟在了客厅沙发上。
    可下一秒,他猛地弹坐起来,目光死死盯向主臥方向。
    里面有动静。
    “谁?谁在屋里?给我出来!”荀臻瞬间摆出防御姿势,沉声喝道。
    他感觉很不保险,目光四处扫视,准备寻找趁手的,能防身能打人的东西。
    脚步声轻轻响起。
    隨即,一张冷艷晃眼的脸,出现在主臥门口。
    荀臻不由的一怔。
    是弟弟的未婚妻,唐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