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一年，八月十二。
虢莉在宗正府住了好几天了。她每天早起，陪苏子青练剑，看他雕木头，帮朱婉丽做饭、浇花、打扫院子。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静，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不用打仗，不用杀人，不用算计。只是在先生身边，安安静静地待著。
“子妍，”朱婉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来帮师父看看，这个火候够不够？”
虢莉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灶上的砂锅。锅里燉著鸡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四溢。“够了。再燉就老了。”
朱婉丽关了火，盛了一碗汤递给虢莉。“端去给子青。他雕了一上午木头，该歇歇了。”
虢莉端著汤，走到工坊门口。苏子青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正在雕一只木兔。兔子耳朵竖著，眼睛圆圆的，憨態可掬。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虢莉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子言哥哥，喝汤。”
苏子青放下刻刀，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
“宗正大人燉的，当然好喝。”虢莉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手里的木兔，“这是雕给谁的？”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给你的。”
虢莉愣了一下。“给我？”
“嗯。你属兔。”
虢莉的眼眶红了。她属兔，她自己都快忘了。可他还记得。她把木兔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了。“好看。比小时候雕的那只歪翅膀的木鸟好看多了。”
苏子青也笑了。“那只木鸟，你还留著？”
“留著。收在枕下的锦盒里，谁也不让碰。”虢莉把木兔贴在胸口，“这只也要留著。留著当传家宝。”
苏子青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只木兔，当什么传家宝。”
“你雕的，就是传家宝。”虢莉把木兔收进怀里，“以后传给阿木，传给阿木的孩子，传给阿木的孙子。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祖上有个太平王，会雕木头。”
苏子青笑出了声。“你这脑子，整天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事。”虢莉看著他，“子言哥哥，你以后就在这里住著。別回去了。我来看你。”
苏子青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好。不回去了。”
南荒，江陵城。
苏牧、朱灵昭、谢云鹤三人在江陵城住了好几天。谢云鹤每天跟著苏牧练剑，进步很快。他的天赋本来就好，只是心性不稳。苏牧教他的心法，他学得很认真。
“苏兄，你的剑法是谁教的？”谢云鹤一边练剑一边问。
“先生教的。”
“太平王？”
“嗯。”
谢云鹤停下来，看著苏牧。“太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牧想了想。“先生话不多。喜欢雕木头。对人很好。”
谢云鹤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苏牧看著他，“先生不需要说很多话。他做的事，比说的话多。”
谢云鹤沉默了片刻。“我爷爷也是这样。话不多，做事多。”
苏牧点了点头。“谢前辈是个好人。”
“嗯。”谢云鹤低下头，“可他对別人好，对我也好。就是不会说话。”
朱灵昭坐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怎么跟老头子似的？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
苏牧看了她一眼。“昭昭，你不懂。”
“昭昭不懂？昭昭什么都懂。”朱灵昭站起来，“你们练吧，昭昭去街上逛逛。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走了。苏牧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兄，你喜欢她？”谢云鹤问。
苏牧的脸红了。“嗯。”
“她知道吗？”
“知道。”
“那她喜欢你吗？”
“喜欢。”
谢云鹤笑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苏牧愣住了。成亲？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跟昭昭在一起很开心。她笑，他也笑。她哭，他也难受。他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可成亲……
“不知道。”他低下头，“先生还没好，虢大人还在西原道。等先生好了，虢大人不忙了，再说。”
谢云鹤点了点头。“你先生会好的。我爷爷说了，太平王是天下最强的剑，他不会倒。”
苏牧抬起头，看著他。“谢谢。”
金丽古郡，宗正府。
傍晚，朱婉丽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菜。虢莉帮她端菜、摆碗筷。苏子青坐在石桌旁，看著她们忙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忙忙碌碌的。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子青，发什么呆？吃饭了。”朱婉丽把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苏子青回过神来，看著碗里的饭。“师父，您对弟子真好。”
“又说傻话。”朱婉丽在他对面坐下，“你是师父的徒弟，师父不对你好，对谁好？”
虢莉也在旁边坐下，端起饭碗。“子言哥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子青看著碗里的饭，又看了看她们，笑了。“好。多吃点。”
三人埋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子妍，”朱婉丽忽然开口，“你以后常来。师父给你做好吃的。”
虢莉点了点头。“好。晚辈有空就来。”
“不是有空就来。是每个月都来。”朱婉丽看著她，“西原道的事，让別人去做。你一个人，师父不放心。”
虢莉看了苏子青一眼。苏子青点了点头。“来。”
虢莉笑了。“好。每个月都来。”
当夜，虢莉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苏子青端著一碗汤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热的。”
虢莉接过碗，喝了一口。“子言哥哥，你说，人活著是为了什么？”
苏子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虢莉看著天上的月亮，“我以前觉得，人活著是为了变强。变强了，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后来我变强了，可我想保护的人，还是受了伤。”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人活著，不是为了变强。”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一起。”苏子青看著月亮，“跟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虢莉转过头，看著他。“那你想跟谁在一起？”
苏子青没有回答。他看著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师父，你，阿木，浮丘伯，姚相，潘潘。”他的声音很轻，“还有那些在意我的人。”
虢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著脸颊往下淌。
“子言哥哥，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苏子青看著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知道。”
虢莉在宗正府住了好几天了。她每天早起，陪苏子青练剑，看他雕木头，帮朱婉丽做饭、浇花、打扫院子。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静，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不用打仗，不用杀人，不用算计。只是在先生身边，安安静静地待著。
“子妍，”朱婉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来帮师父看看，这个火候够不够？”
虢莉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灶上的砂锅。锅里燉著鸡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四溢。“够了。再燉就老了。”
朱婉丽关了火，盛了一碗汤递给虢莉。“端去给子青。他雕了一上午木头，该歇歇了。”
虢莉端著汤，走到工坊门口。苏子青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正在雕一只木兔。兔子耳朵竖著，眼睛圆圆的，憨態可掬。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虢莉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子言哥哥，喝汤。”
苏子青放下刻刀，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
“宗正大人燉的，当然好喝。”虢莉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手里的木兔，“这是雕给谁的？”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给你的。”
虢莉愣了一下。“给我？”
“嗯。你属兔。”
虢莉的眼眶红了。她属兔，她自己都快忘了。可他还记得。她把木兔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了。“好看。比小时候雕的那只歪翅膀的木鸟好看多了。”
苏子青也笑了。“那只木鸟，你还留著？”
“留著。收在枕下的锦盒里，谁也不让碰。”虢莉把木兔贴在胸口，“这只也要留著。留著当传家宝。”
苏子青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只木兔，当什么传家宝。”
“你雕的，就是传家宝。”虢莉把木兔收进怀里，“以后传给阿木，传给阿木的孩子，传给阿木的孙子。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祖上有个太平王，会雕木头。”
苏子青笑出了声。“你这脑子，整天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事。”虢莉看著他，“子言哥哥，你以后就在这里住著。別回去了。我来看你。”
苏子青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好。不回去了。”
南荒，江陵城。
苏牧、朱灵昭、谢云鹤三人在江陵城住了好几天。谢云鹤每天跟著苏牧练剑，进步很快。他的天赋本来就好，只是心性不稳。苏牧教他的心法，他学得很认真。
“苏兄，你的剑法是谁教的？”谢云鹤一边练剑一边问。
“先生教的。”
“太平王？”
“嗯。”
谢云鹤停下来，看著苏牧。“太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牧想了想。“先生话不多。喜欢雕木头。对人很好。”
谢云鹤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苏牧看著他，“先生不需要说很多话。他做的事，比说的话多。”
谢云鹤沉默了片刻。“我爷爷也是这样。话不多，做事多。”
苏牧点了点头。“谢前辈是个好人。”
“嗯。”谢云鹤低下头，“可他对別人好，对我也好。就是不会说话。”
朱灵昭坐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怎么跟老头子似的？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
苏牧看了她一眼。“昭昭，你不懂。”
“昭昭不懂？昭昭什么都懂。”朱灵昭站起来，“你们练吧，昭昭去街上逛逛。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走了。苏牧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兄，你喜欢她？”谢云鹤问。
苏牧的脸红了。“嗯。”
“她知道吗？”
“知道。”
“那她喜欢你吗？”
“喜欢。”
谢云鹤笑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苏牧愣住了。成亲？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跟昭昭在一起很开心。她笑，他也笑。她哭，他也难受。他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可成亲……
“不知道。”他低下头，“先生还没好，虢大人还在西原道。等先生好了，虢大人不忙了，再说。”
谢云鹤点了点头。“你先生会好的。我爷爷说了，太平王是天下最强的剑，他不会倒。”
苏牧抬起头，看著他。“谢谢。”
金丽古郡，宗正府。
傍晚，朱婉丽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菜。虢莉帮她端菜、摆碗筷。苏子青坐在石桌旁，看著她们忙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忙忙碌碌的。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子青，发什么呆？吃饭了。”朱婉丽把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苏子青回过神来，看著碗里的饭。“师父，您对弟子真好。”
“又说傻话。”朱婉丽在他对面坐下，“你是师父的徒弟，师父不对你好，对谁好？”
虢莉也在旁边坐下，端起饭碗。“子言哥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子青看著碗里的饭，又看了看她们，笑了。“好。多吃点。”
三人埋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子妍，”朱婉丽忽然开口，“你以后常来。师父给你做好吃的。”
虢莉点了点头。“好。晚辈有空就来。”
“不是有空就来。是每个月都来。”朱婉丽看著她，“西原道的事，让別人去做。你一个人，师父不放心。”
虢莉看了苏子青一眼。苏子青点了点头。“来。”
虢莉笑了。“好。每个月都来。”
当夜，虢莉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苏子青端著一碗汤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热的。”
虢莉接过碗，喝了一口。“子言哥哥，你说，人活著是为了什么？”
苏子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虢莉看著天上的月亮，“我以前觉得，人活著是为了变强。变强了，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后来我变强了，可我想保护的人，还是受了伤。”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人活著，不是为了变强。”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一起。”苏子青看著月亮，“跟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虢莉转过头，看著他。“那你想跟谁在一起？”
苏子青没有回答。他看著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师父，你，阿木，浮丘伯，姚相，潘潘。”他的声音很轻，“还有那些在意我的人。”
虢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著脸颊往下淌。
“子言哥哥，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苏子青看著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