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州听不出真假,心里犯嘀咕:“少来这套!有事说!”
    许多金跟他匯报一下昨晚的成绩:“请站长教卑职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他自然心里有数,但是让领导指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果然,陈先州这才放心地收下礼物,脸上带著前辈才有的姿態帮他分析。
    就连口吻,都是教导后辈。
    此刻好像都没有防备了,彼此都带个面具,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
    二人有说有笑的商量完。
    许多金出门刚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韩忠军就敲门进来了。
    “哈哈,没打扰到许老弟吧?”
    “韩哥快请坐,我一个小秘书哪有什么打扰的,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韩忠军心里满意这傢伙没飘,把礼盒放在桌子上故意说道:
    “这是我的回礼,不是值钱的东西。”
    “你放心收著。”
    许多金知道屋里有监听设备,陆桥山那狗日的也许就在偷听呢。
    他推脱两句便打开礼盒,居然是个翡翠小无事牌。
    “我看老弟身上连个掛件都没有,猜到你会喜欢的。”
    “哎!韩哥太客气了!”许多金也拿出一个礼盒,站起身双手递过去。
    “有事麻烦韩哥,给我介绍下站里的同事。”
    韩忠军本来不好意思再收礼,听见这话马上表示没问题。
    他跟著出门,亲自带人帮忙从后备箱拿东西,然后挨个组长队长级的介绍。
    就连底层每个人,许多金都给了整整十包便宜烟,相当於三块大洋了。
    不是小礼物。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收了。
    同时更觉得有面子。
    最后来到情报处长办公室。
    许多金可不是被算计而不还手的人。
    单独走进去就大笑道:“卑职初来乍到。”
    “多亏陆处长帮衬才能顺利完成任务,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陆桥山有点懵了,第一反应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小子绝对要行贿。
    手段太低级!
    他惊讶又惊喜地站起来说:“欢迎欢迎啊,你现在是红人。”
    “来我这蓬蓽生辉啊。”
    “快坐,快请坐。”
    许多金大方坐在沙发对面,转头看一圈,羡慕道:“这办公室真宽敞。”
    陆桥山压压手:“哎!你只要认真办差,早晚会有的。”
    “我不如陆处长心思敏捷。”许多金谦虚道:“以后还望您多多提点。”
    他把礼盒放桌子上往前一推。
    陆桥山飞快挡住:“提点是肯定的,礼物就算了,我这人从不收礼!”
    他说得义正辞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精致的礼盒。
    “全站都收了。”许多金笑著,手上又加了点力,將礼盒稳稳地推过去半寸。
    表情恭敬,语气却带著点年轻人不懂事的“坦诚”说:
    “陆处长,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我礼薄,或者……对我有看法了。”
    “卑职就是想跟站里的各位前辈处好关係,没別的意思。”
    这话在监听设备下,简直就是把陆桥山架在火上烤。
    不收,就是孤立同僚、心胸狭窄,收,就是自打嘴巴。
    陆桥山嘴角抽搐,面容僵硬,笑脸都快掛不住了。
    他一咬牙,从兜里掏出叠厚厚的法幣,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得气急败坏:
    “东西我收下,算我买的!我真的从不收礼!”
    他特意强调了“买”字,仿佛这样就能保住那点可怜的原则。
    许多金没接钱,反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韩忠军送的那块翡翠无事牌。
    在指尖轻轻抚摸,语气带著点天真的疑惑:
    “陆处长,您看韩队长送我的这个把玩件怎么样?我挺喜欢的。”
    他瞥了眼那叠因通胀而日益贬值的法幣,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屑:
    “韩哥说,这就是个心意,让我千万別谈钱,伤感情。”
    “陆处长您这……也太见外了。”
    “他么的!”陆桥山眼神瞬间阴鬱得能滴出水来,心里狂骂:
    “居然要敲我竹槓!还特么用韩忠军那王八蛋来挤兑我!”
    可话到嘴边,在监听器下,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许多金见状惊讶地问:“陆处长为什么收礼还不开心?”
    “您不会认为我在军统站里给您行贿吧?”
    说到这,他突然面色一变,站起身,脸上瞬间写满了被误解的痛心和愤怒。
    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陆处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许多金是那种加害同事的人吗?”
    他声音够大,门外应该能听见了。
    至於眼泪?算了,太假,愤怒和委屈就够了。
    他故意气愤转身衝著门口一指:“你让同事们评评我,是不是心思坏的败类?!”
    他又猛然回身,语气带上了一丝哽咽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我是来感谢您的。”
    “您为什么会把人想的那么坏?”
    “为什么连自己人都怀疑?不应该团结一心为领袖而战吗?”
    他进来时没关门,走廊有不少人探头,也有轻微脚步声接近。
    “您这样...”他听见了,马上低头嘆了口气:“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军统呆啊!”
    “您想让我走也不至於明著赶啊!”
    陆桥山盯著他,眼里没有了聚焦,整个人都懵了,他就没遇到过这种杀人诛心的。
    许多金见他不说话,甩了一下袖子:“哎!算了,你容不下我,我走!”
    “哎呦喂!”走廊里的特务对视一眼,今天整不好要结仇啊。
    整好了也是结仇,陆桥山脸丟大了,而且许多金一点都不怕穿小鞋。
    因为站长跟陆桥山不对付,巴不得找理由收拾他呢。
    许多金更不能走,他们收礼了,给的还不少,这位是位財主啊!
    他们都准备阻拦劝劝。
    陆桥山反应过来,追到门口拉住,看见外面有不少人,更不能关门。
    就在门口解释道:“我收,我没说不收!”
    “我给你钱不是想著你初来乍到不容易吗?我是体恤下属,你误会我了。”
    “对对对。”韩忠军一直没走,在隔壁聊天呢,出来打圆场:
    “许老弟一定是误会陆处长了,他不是不收礼。”
    “啥意思?”陆桥山心里暗恨,又来个给他挖坑的。
    以后他不收礼都不行了,收礼就会被很多人盯著了。
    许多金怀疑道:“真的?”
    陆桥山不停点头:“真的!绝对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