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武馆大门,叶辞坐上了一辆豪华马车,车厢镶嵌银丝,就连车夫都是绸缎短打。
    知道沈老爷安排人去接了瑶瑶他们,叶辞的心情也很放鬆。
    一路行来。
    掀起布帘,看著有些人綾罗绸缎,有的人衣衫襤褸。
    烟火市井气,喧闹声渐渐停歇,路人也稀少了些。
    隨著马车向城中一个方向驶去,石板路愈加平整,两旁建筑多是飞檐翘角的宅院,不时有身穿甲冑之人巡逻,一看便是內城富户们的聚居区,再也看不见面黄肌瘦的乞丐。
    他很平静地望著,一如当初自己在“品味斋”买糕点时的想法一般。
    如今的一切都是拼了命换来的。
    若非练武,自家那几个老弱病残,依旧也是衣衫襤褸,还在为温饱发愁,甚至担心著李大彪的威胁。
    到了沈家。
    此处处於內城中心位置,占地极大,若说一般的宅院有个四五进便算是大宅,那沈家算得上十多进以上。
    当真是大观园。
    穿过外堂,迎面而来的是一种静謐感,里面先是一条羊肠小径,旁边有亭台楼阁,环境雅致。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穿过几道月亮门,走过一条又一条迴廊,厢房、书房、花厅一应俱全。
    每一进院中都栽著百年桂树,青砖铺就的甬道旁,石头叠成的假山错落有致,打理得一丝不苟。
    “叶小哥儿,沈某已將您家眷尽数接来,以后便住在沈家大院,大院里也都是我沈家嫡系,给您安排的住处单门独户无人打扰……”
    沈万舟礼数周全,陪著叶辞,另有管事的在前面引路。
    “叶供奉,这院落名唤『听竹轩』,原是沈老爷静养之地,內里一应陈设都是齐全的,您和家眷只管安心住下。”
    管家弓著身,语气恭敬,伸手引著他们入院。
    叶辞抬眼望去,院落雅致,朱漆大门光滑发亮,青石板铺得齐整。
    “左侧耳房是供下人歇息、打理杂物的地方,右侧是一间小暖阁,光线很足,窗纸用的是上好的桑皮纸,是平日里閒坐、赏景的好去处。”
    管事边走边介绍:“您主屋在前边,您奶奶和二婶都在东厢,內里都一样,地上铺著青绒毯,冬暖夏凉。”
    叶辞看了一圈,觉得颇为满意。
    听管事的说,奶奶李氏不好意思让外人伺候,所以管事的便差人將院落角落的厨房收拾出来,虽不大,却一应俱全,灶台、水缸、碗碟皆是崭新的,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管事的说,每日会有下人送来新鲜的食材,无需他们费心打理饮食。
    进了主屋,叶辞站在门口看到了奶奶李氏几人,她们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显然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醒转过来。
    她穿著合身的锦衣,看起来与富家贵人无异,儼然便是大家族的老太太。
    听到动静,李氏猛地一个激灵,看向沈万舟:“沈……沈老爷……小人……”
    “哎呀!我的老婶子哎!”
    沈万舟一个箭步衝上去,腰弯的极低:“老婶子,听我说,你孙儿於我有救命之恩,这都是我应该的……”
    他是个生意人,待人本就圆润自然。
    两人年纪相仿,不多时便以老人的身份攀谈起来。
    李氏终於缓过气来,抹著泪感谢沈老爷。
    二婶此时的手还有些哆嗦,小声告知叶辞,沈老爷把某个周老爷的產业送给了叶家。
    叶辞微微点头。
    他也没料到,一转眼自己也已经成为富户老爷。
    “啊啊……”
    瑶瑶从里屋跑出来,嘴里还塞著糕点,脸蛋红扑扑的,身后跟著木木拽著她,示意她不要乱跑。
    啊啊的声音是木木发出的。
    叶辞望著她:“说话。”
    “啊?”
    姑娘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叶辞微微弯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说话。”
    姑娘凝视著那双眸子,眼泪忽地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谢……公子。”
    她觉得公子说话从不食言,当初说过找二婶借十两银子,说是借便一定会还。
    所以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他说练出暗劲让木木说话,如今定是练出来了。
    “不许哭。”
    “是。”
    木木低著眉眼,觉得公子说话语气有点凶,但声音很好听。
    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一种是自己的,一种便是公子的。
    若是能听一辈子便好了。
    ******
    晚宴將近。
    离开听竹轩院落,一眼便看到一片竹林,林间有一条青石小径。
    小径旁立著一名中年男子,身著一袭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间束著玉簪,见沈万舟走来,当即迎了过来:
    “父亲。”
    “嗯。”
    “这位乃是小老儿长子,沈宗翰。”
    “叶公子。”
    沈宗翰朝著叶辞拱手,语气热络:“我痴长些年纪,叶小公子喊我伯父即可,此番还多谢公子仗义相救。”
    “沈伯父。”
    叶辞拱手还礼,语气得体。
    闻言,沈万舟眼睛微不易觉察的眯了一下,似对儿子表现不太满意。
    因为,儿子没有称呼“供奉”。
    沈宗翰在松江县地位很高,虽是沈万舟之子,但已有自家產业,其自己亦请了化境供奉。但沈家家业规模涉及颇多,只要老爷子尚在,他还是要倚仗父亲的扶持。
    虽不知父亲於交州遭遇何事,但府上的供奉陈三手死了,想来確有几分凶险。
    此番,父亲对叶辞如此礼遇,让沈宗翰心中也有多了几分好奇与拉拢。
    “听闻公子在路上受了些伤势,上月我途经江陵,偶得一株百年份的紫芝回生草,今日特意携来,赠与公子。”
    他招呼身后下人取出一个描金漆盒,打开给叶辞看了一眼:“此乃治疗皮肉筋骨的宝药,最是適宜伤后调理,回头我会安排下人替您熬药,药渣用以沐浴,內服外敷恢復最快。”
    说罢,不劳叶辞伸手,便让下人送入听竹轩院中。
    沈万舟见状,这才微微頷首。
    叶辞拱手谢道:“多谢沈伯父厚赠。”
    沈宗翰笑著摆了摆手,似作无意道:“我儿沈墨与你年纪相差不大,如今在府城的金凌宗拜师学艺,可惜他不太成器……不过好在有些人脉关係,此番叶公子到底受了什么伤,回头我让我儿在宗门里替你寻些宝药……”
    话音未落,便被沈万舟打断,语气淡淡道:“什么金凌宗,附属武馆而已。”
    “宗翰,叶供奉以后是自家人,你不要试探!去喊茜儿,欣儿、綺儿她们过来一同参与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