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人群黑压压的,目光全都凝在道旁几根光禿禿的木桿上。
    只因那几根木桿上,各自绑著一具尸体。
    尸体衣衫破烂,浑身是伤,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格外刺眼,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这是韩家绸缎庄的王管事,家人被绑了,昨日便偷偷报官,今日却连他自己也这般下场!”
    “这是挑衅。”
    “这还有两具尸体是王管事的贴身护卫,都是练过武的。”
    “难怪召集各大武馆巡逻,这內城是进了厉害人物。”
    叶辞此时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外边。
    “叶师兄!”
    一个身著黑色短打的年轻人挤过人群,快步来到他跟前,主动与他交谈。
    叶辞“嗯”了一声,凝视著那些尸体,他的目光被一处伤口吸引。
    那处尸体的脸上少了一块肉,像是被人撕咬了下来。
    “我叫李帆,是县里快班的兼职掛户……”
    说话的人是磐石武馆的老牌明劲弟子,自然知道叶辞的地位,故而上前有討好的意思。
    “这几日有人在城里频频作案,绑了不少富户,若是赎金给得慢了,或是敢报官,便会將人杀死,绑在城隍庙前示眾,威慑眾人。”
    那师弟嘆了口气,继续低声道:“叶师兄回去也好提醒沈家,这些个匪徒专挑县城里的富户下手,官府夜里巡逻虽严,却也防不住他们神出鬼没。”
    “多谢师弟提醒。”
    叶辞知道师弟是討好的意思,点了点头,隨后便离开的人群。
    那师弟殷勤的很:“师兄慢走。”
    沈家供奉的地位,隨便手指缝漏点,也比这兼职强。
    两柱香的功夫。
    叶辞独行,心想著刚刚的尸体。
    走到一处幽巷,幽巷深处隱隱传来的打斗之声。
    他放缓了些脚步,倒不是打斗之声引起注意,而是隱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巷內墨黑一片。
    叶辞双目扫视四周,考虑著是否要绕行,这並非必经之路,而且他不会轻易去掂量对手,除非避无可避。
    可就在这时,漆黑的巷內,打斗声音更加清晰起来。
    一道刺耳的狞笑声重重骤然撞入叶辞耳膜,令他瞳孔微微一缩。
    “沈小姐,不要挣扎了……”
    “……”
    小姐?
    叶辞考虑了一下,沈家能撑得上小姐的也就是沈欣和沈依茜。
    往日里,他在沈家只在“听竹轩”练武,除了沈万舟时来探望,並不与沈家两位小姐有多少交流。
    他唯一一次见到沈依茜,便是那日在亭子里。
    沈欣也只见过一面。
    哪位沈小姐被绑匪绑了?!
    思忖不到三息,叶辞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迈步离开。
    绕行。
    噔噔噔!
    墙壁上传来快速的踏墙声,一道身影极速跟上。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起手臂,手中赫然是一柄长弓,箭矢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嗖!”
    叶辞足尖一点,略一侧身,箭矢簌地射入旁边墙壁,深深卡在砖缝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猛地从身后袭来,那人手中短刀带著寒芒,森冷无比。
    这一刀刁钻狠辣,直奔叶辞颈脖而来。
    与此同时,那名持弓之人,再次搭箭,箭矢已如毒蛇般窜出,发出尖啸的风声。
    这人一上一下,如同合击。
    叶辞身子骨微微一顿,脊椎如大龙般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先是避开飞来的箭矢,隨后脊椎同时发力狠狠抓住后面偷袭者的手臂,借力向下猛地一插。
    轰!
    只见那人的手直接被按进青石板,石板爆碎,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嗖——
    箭矢再次来袭。
    叶辞顾不上其他,如蟒蛇绕柱,借著这只胳膊,身子一弓一弹,脊椎猛地发力同时,跃开的同时,狠狠一脚踏向地上那人脑门。
    嘭!!!
    那人整个身子撞向地面,將地上砸出深坑。
    叶辞顺势倒地,接著猛地一拍地面,整个身子重新站定,冷冷望著面前的一幕。
    这一连串的反击,令人眼花繚乱。
    他早就猜到巷子里的“沈小姐”是假的。
    一来,沈家的暗劲不少,如沈家两位小姐的身份,夜间根本不会外出,绑匪就算天大的胆子,也没本事进沈家大院抓人。
    二来,只听见他们狞笑,难道那位小姐没长嘴,自己不会呼救吗?
    “咯咯——咯咯——”
    这时,那名被踹倒在地之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发出一阵阵好像磨牙般的声音。
    这让叶辞觉得画面极为诡异。
    只见那人猛一匍匐,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野兽嘶吼声,紧跟著便是“嚓——嚓——”,双手如利爪般在青石板上抓出两道深深的凹痕,狠狠朝他扑来。
    “找死!”
    叶辞心中低吼,不退反进,双腿猛地发力蹬住地面,身形一展,拉开右拳。
    这一拳带著全身的劲和藉助身法的衝击力,像砸铁砧一样轰出去。
    呼——
    巨大的破空声传出,叶辞这一拳狠狠砸中朝著他面门扑来的黑影,就像打中了一头快速奔来的水牛,手感极富弹性。
    伴隨著轰然巨响,那人发出“嗷——”的一声怪叫,好似炮弹一般被狠狠打飞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一瞬!
    一把短刃带著寒芒,突兀地出现在叶辞后脑的位置,叶辞整个身体紧绷,微微侧身,双手顺势一拉,將力道卸去,但仍旧觉一股巨力从双手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几根碎发在空中飘荡。
    叶辞借著月光扫视四周,瞳孔狠狠收缩,面前足有五人,加上墙上那名弓箭手,足有六人之多。
    刚刚交手的两人来看,都是暗劲的气力,而那个怪人的气力隱隱比自己还要大。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这么多人。
    但叶辞平静地挽起衣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不知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被你们设下埋伏。”
    “是你?!”
    面前中有一人发出惊呼。
    墙上那名弓箭手也是沉声骂了句:“居然是这杂碎,冤家路窄!老七就死在他手上!”
    “老七?”
    不等叶辞说话,只听见“噔噔噔”的踏地之声传来。
    两道黑影挥刀从两边砍来,衣袂猎猎,直锁叶辞左右退路。
    “杀了他。”
    刺耳的嗓音,从那名之前“咯咯”怪叫之人的口中发出,他竟如壁虎般从地面快速掠过,直衝叶辞下盘而来。
    其余几人正面杀来,而那弓箭手伺机而动,死死锁定叶辞。
    一对六。
    换做他人,恐怕当场便会自乱阵脚。
    月光被割裂成碎影,杀气如实质般压得青砖微颤。
    劲风扑面的剎那,只见叶辞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右手顺势一探,精准地扣住了左侧那人的手腕,顺著对方的力道一拧。只听一声脆响,那人腕骨寸断,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一脚踹向右侧袭来的同伙。
    嗖——
    墙上弓手抓住空隙,又是一箭破空而来,尖啸刺耳,直取眉心。
    与此同时,面前一道黑影衝来,长刀直衝叶辞颈脖砍来。
    叶辞头也不回,往前一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叶辞闷哼了一声,饶是躲开刀锋也硬生生吃了一击,但反手便是“横江抱山”將面前之人腰部抱住,將他转过身来。
    这一箭噗嗤扎进此人胸口,皮肤坚韧,箭尾卡住肋骨犹自震颤不止。
    四下寂静了一瞬。
    叶辞嘴角缓缓將尸体丟开,抓起刚刚那人用过的长刀,目视几人:
    “你们的气力比明劲强,却比暗劲小……”
    “一起上!废什么话!”
    其余几人嘶吼出声,状若疯魔,周身气力暴涨,身形再度扑杀而来。
    叶辞轻点下頜,眼神渐冷。
    缠斗片刻,他已然摸清几人底细,这帮人实力单独拎出来比之蒋定安都差了一截,只是胜在人多,而且攻防有序,所以才敢设伏行凶。
    唯一需要暂时避开的,便是那名最先动手的怪人。
    忽地,叶辞眼神一凝,余光扫过墙上那名弓手,弓弦半拉。
    若不先除了这暗箭之患,久战易生变数。
    心念电转间,叶辞猛地旋身,手中长刀顺势劈出一道凌厉刀风,逼退身前两名扑来的汉子。
    不等两人稳住身形,他脚尖点地,踏墙而起,朝著弓手方向掠去。
    墙上弓手见状大惊,仓促间鬆开弓弦,箭矢擦著叶辞耳畔飞过,带起一缕髮丝。
    叶辞却浑然未觉,身形已至近前,长刀横斩,寒光一闪,弓手的头颅便滚落在墙沿。
    鲜血顺著砖缝蜿蜒而下,染红了半面墙壁。
    有刀在手的叶辞,战力再度提升一个档次。
    解决掉弓箭手,叶辞翻身落地,先是一刀刺穿最左侧汉子的小腹,手腕一拧,长刀抽出,鲜血喷溅满身。
    不消片刻,六人的队伍便被杀的只剩下两人,一人手持短刃双股战战。
    另一个便是那名怪人,遭受叶辞几次重击都仍有余力,他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好好好!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下酒。”
    说话之人,语气里带著愤怒和深深的懊悔。
    早知如此不该追出来的,留他一条狗命,下次等落入圈套后再齐齐动手。
    想起自家兄弟已死,他心头生出强烈的恨意。
    一直以来,他们兄弟七人还没吃过大亏,第一次见这小子时,对方只是个明劲,当时想抢鏢局的货便被这小子反偷袭了。
    如今这次接了任务来杀这个叫叶辞的,却不料再次折损了人手。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料到你已然暗劲了,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
    他说出这番话並非夸讚,更多是一种嫉妒。
    兄弟几人付出极大代价,利用秘药才突破到暗劲,而自己付出的更多,按理说不可能在暗劲中落於下风。
    下一刻,他身体內部发出“咯吱咯吱”细密声音,整个身躯都仿佛拔高了几分。
    叶辞不会跟他废话,一记“力劈华山”,刀锋如匹练,瞬间袭来,准確劈向他的脑门。
    这一刀被此人抬臂挡住。
    这才是暗劲的防御,皮肤坚韧如象皮,只留下些浅表伤势,血液顺著伤口,缓慢的滴落下来。
    “你以为你的刀很快?”
    刺耳的声音钻入叶辞耳膜,那人抓住了刀背,甚至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嘴里发出嗤笑:
    “是否发现我的肉身强大?这一刀砍不进去,是不是很吃惊?嗬嗬……你既然不知死活,我便不再留手。”
    “聒噪。”
    这一次,叶辞总算开口了。
    话音间,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凛冽的气势如深海翻涌,一股厚重、苍茫、如岳临渊的威压轰然散开。
    他弃刀抬手,脚步沉稳踏地,掌心相对,周身气流骤然凝滯。
    “抱山印。”
    二字轻吐,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无匹的镇压之势。
    那人下意识地想出手,瞳孔里却看到一道雄浑巨力的手掌,自上而下拍来!
    咔嚓!
    抬起的手臂如同树枝般弯折成倒九十度。
    短短一息,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被这力量狠狠拍倒在地。
    而那个青年神色平静,嘴角掛著淡淡的讥讽,又拍出一掌。
    “你这是什么劲力!”
    那人惊呼,嘴里发出刺耳声音,他最应以为傲的便是自己的骨骼,如同精铁,却被这一掌拍断。
    此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面前青年再度抬手。
    他如同帝王一般,连句话都懒得说。
    只是硬生生地拍过来。
    轰——!!!
    厚重无匹的力量轰然扩散,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那人身躯骤然僵硬,在那山岳般的巨力之下,骨骼寸寸碎裂,连惨叫都被压碎在喉间,当场气绝。
    不过瞬息。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六人,五人横尸巷中,再无半分声息,还有一人嚇得瘫倒在地。
    他在一瞬之间,感觉整条长巷都被一座无形大山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恐怖的压迫感。
    令人窒息。
    叶辞缓缓收回双手,衣袖轻垂,气息平稳,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声线冰冷:
    “说说看,怎么认得我的……”
    他看向最后一人,想知道是谁在此地伏击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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