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瞥了远处一眼,眉头微皱,隨后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呷了一口。
    “沈老爷,秦都尉没要求我必须上场比试吧?”
    他说话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实则锁定了一处地方。
    那里有七八个普通百姓坐在墙头看比武,津津有味。
    可其中一人,却与周遭人格格不入。
    那是个矮壮汉子,穿著半旧的青布褂子,袖口却比寻常人长了半寸,寻常百姓绝对很不方便。
    那袖子下更像藏著袖箭。
    叶辞自从被柳山七凶偷袭之后,便始终记得,那晚上还有个突施冷箭的人跑了。
    好不凑巧,那个矮壮汉子半蹲著,双脚却呈丁字步,重心稳稳落在右腿,右手始终藏在袖中。
    这种姿势非常適合攻守转换。
    他盯自己的目光与所有人都不同。
    一般百姓看五大家族,纷纷带著羡慕和敬畏,但不会一直盯著看。
    会盯著自己的,要么就是萧华那种妒火从脑门烧出来的人,要么就是秦都尉那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反覆確认的眼神。
    而此人也在反覆確认。
    也不能说凑巧被发现,只能说他很膨胀,觉得躲在人群中不会被人注意。
    叶辞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人拿下审审。
    亦或许他不是特意来刺杀,只是来瞧个热闹。
    哪怕抓错了,给他几两银子放了便是。
    但此时不合適,一来两人距离较远,二来有秦都尉在上面盯著,免生事端的好。
    今日,他不打算上台比武,还故意穿了身白衣,以混淆那日的黑衣。
    刚刚已趁机打量过秦都尉,若非提前有预期,他也认不出对方便是那晚上的石膏人。
    相信自己一袭白衣,秦都尉也未必能確认。
    沈万舟呵呵笑著:“秦都尉未曾说要你上场,每年的固定比武,都是一次武夫展示的机会,各家各户挑挑好手。你是我沈家供奉,这等比武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那便好。”
    叶辞的余光再次瞥向那处墙头,用余光悄悄打量那人。
    身后,大小姐沈欣穿了身水色折枝玉兰的襦裙,裙摆曳地,鬢边插著一支珍珠釵,侧耳倾听。
    “茜儿,叶供奉不打算上台吗?”
    沈依茜连眼皮都懒得抬:“我先走了。”
    “你別这样!”沈欣抚住沈依茜的小手,將她按在双腿上:“上次宴席你不参加,今日老爷子说了,叶供奉不走,你便不许走。”
    “老爷子就快失去我这个孙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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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依茜转过脸来,盯著沈欣:“不要逼我,也要想想你自己。当初,你便是老爷子非要撮合,经二叔介绍与一位校尉成了夫妻。”
    “结果呢?他几年回来见你一次,除了让你怀了孩子,还做了什么?然后留下你孤儿寡母?”
    连续的反问,让沈欣忽地脸色惨白,她咬住嘴唇:
    “我夫君很好,只是时运不济,被敌人围了。但叶辞並无此忧,老爷子喜欢他,想必人品是过得去的。”
    沈依茜冷笑:“女子若是婚姻都不能做主,那让世间都是男人好了。况且,我真不理解老爷子看重此人什么?
    我派人问过,此人虽是磐石武馆亲传弟子,但根骨极差,按其师傅所说,此生练出化劲都很难。
    对了,他家还有个童养媳……”
    “童养媳又如何,如今出息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便是你爹不也刚娶了二房。”
    沈依茜收回了手,冷声道:“姑姑,那黑瘦丫头尚未成年便每日侍寢,此等人品我实在看不上。况且老爷子眼中,我这孙女是沈家的货物吗?还是说,你们这一大家子人,逼著我给人当妾。”
    “咚咚咚!”
    伴隨著三声震天擂鼓,比武正式开始。
    伴隨著一声擂鼓,一名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挺,落在台上。
    周遭围观的嘈杂声,像是又默契一般,骤然安静。
    那人抱拳大声道:“在下诸承志,黑龙武馆內院弟子,还请各路兄弟朋友给个面子。”
    话音刚落,一个刚刚签字画押的年轻人,脚尖一踮,踏了下旗杆掠过,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便登上擂台。
    “在下杨清,城西五禽武馆亲传。”
    那人朝面向眾人抱拳,隨后朝诸承志微一拱手:“请诸师兄指点。”
    他报出的名字是一家小武馆,但能身为亲传的,不会比三大武馆的內院弟子差。
    这武馆之间也有三六九等,像这等小武馆的弟子不早点上场,只怕后面的弟子越来越强,所以要早些露一手。
    “杨师兄请。”
    诸承志江湖礼节到位,在外称师兄,各自拱手后,摆出架势。
    “来了!”
    杨清一个白鹤亮翅,身形突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双臂舞动令人眼花繚乱。
    那诸承志的在黑龙武馆学的拳法刚猛,不避不躲,悍然轰出一拳,便是“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拼伤打法。
    这一拳,逼得杨清只得变化招式,双臂抵住。
    几乎可谓一招落入下风,被诸承志压著狠狠的打。
    两人交锋激烈,周围不断响起叫好之声。
    五大家族的一些客卿供奉,则是坐在家主身旁,给与一些意见。
    沈家这边,沈宗瀚身旁坐了位老者,名为汪涯,也是个化劲宗师,不时与沈宗瀚低声说话。
    而沈老爷子带来的暗劲护卫,只能在最后边站著,窃窃私语。
    “待会儿等叶供奉上了,我与他切磋切磋。”
    那名叫吴坦的暗劲中年人,与旁边的人低声说著。
    “別惹老爷不高兴。”总算有明白人劝了他一句。
    而此时,叶辞面色微沉,目光凝视著擂台,余光实则依旧盯著那矮壮汉子。
    “叶供奉。”
    沈万舟察觉到叶辞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
    叶辞偏移了一下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视周遭,隨口道:
    “没事。”
    ******
    嘭!
    诸承志一拳悍然挥出,杨清抵挡不住,接连倒退从擂台上踏空落了下去。
    “承让。”诸承志抱拳。
    杨清面色訕訕,拱了拱手,便下台去了。
    很快,便又有一人跳上擂台,整个过程毫无滯涩。
    台下更多人早已登记完毕,排在队列里摩拳擦掌,低语声交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