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丰沉默片刻,然后释然笑道:
    “王老爷子,您不用解释。我周丰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他伸手在周元脑袋上拍了拍。
    “我啊,看著元元成才,就知足了。我练不练功的,不重要。”
    周元看著爷爷的笑容,心里堵得厉害。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真心话,自始至终,周丰在意只有一件事,周元。
    王子仲看著周丰,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周丰愣了一下。
    王子仲站起身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著一本薄薄的册子走了出来。
    “这是我根据《五臟养身》简化出来的一套导引术。”
    王子仲把册子递给周丰。
    “去掉了五行之炁在臟腑间流转生克的部分,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温养法门。”
    “动作简单,配合呼吸即可,不需要多高的资质,也不用引炁入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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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每天早晚各练一遍,虽然不能像元元那样五臟循环、理清化浊,但也能起到延缓臟腑衰退、温养根基的效果。”
    周丰接过那本册子,低头看了看。
    封皮上没有任何字,翻开第一页,是王子仲手绘的人形图谱,上面標註著呼吸的节奏和导引的动作。
    老人的手指微微发抖。
    “王老爷子,这太贵重了……”
    “收著吧。”
    王子仲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说咱两家的交情。如今元元现在是我徒弟,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周丰將那本薄薄的册子捧在手里。然后,他朝王子仲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王老爷子。”
    王子仲扶住他,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一把年纪了,別跟我来这套。”
    他重新在石墩上坐下来,拿起紫砂壶,给周丰的茶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胡兰兰把刚刚略显感伤的思绪压下,继续给王子仲扇风。
    周元则看著两个老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按照时间推算,王子仲恐怕也就不到十年的寿元了。
    而自己的爷爷,更是因为反噬在身,註定不可能长寿。
    但眼前的两位老人,却怡然得喝著茶,共同將目光看向了周元。
    带著某种叫“未来”的期许。
    王子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旋即又放下,或是为了调节这种气氛,他忽然打趣道:
    “元元,你爷爷跟我提过,说你在家里胡闹,试著把秽风和心火两种炁息融合,结果烧死了一窝鸡。”
    周元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没想到,爷爷把这些也透露了出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再说了,修炼的事,怎么能说是胡闹呢?
    就像是……读书人的事,怎能说偷呢?
    看著周元略显窘迫的脸色,胡兰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师弟,你还干过这种事?”
    周元的嘴角抽了抽,没理她。
    王子仲也笑了,但笑容里更多的是认真。
    “你爷爷拦著你继续开发手段,是对的。不过,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与其让你自己瞎琢磨,不如师父我,捨命陪君子。”
    周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师父,您是说?”
    王子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急。你先安顿下来,把这两个月的修炼计划定好。《五臟养身》虽然练成了,但五炁之间的生克流转还需要打磨。”
    “大周天的功夫也不能落下。至於开发手段的事,等你把这些基础打扎实了,咱爷俩再慢慢来。”
    周元用力点了点头。
    王子仲看著他眼睛里那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却带著笑意。
    “行了,兰兰,带你小师弟去熟悉熟悉济世堂的环境。药材区、诊室、药房、库房,都转一转。”
    “以后两个月,他得在这儿生活,別到时候连哪是哪都分不清。”
    胡兰兰应了一声,把蒲扇放在石桌上,朝周元招招手。
    “走吧,小师弟。”
    周元跟在胡兰兰身后,穿过游廊,走进了济世堂的前院。
    接下来的时间,胡兰兰带著他把济世堂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药材区在前院的东厢房,几间屋子打通了连在一起,里面立著一排排到顶的药柜。
    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写著药材的名称。
    胡兰兰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这是当归,这是黄芪,这是党参,这是茯苓,这是甘草……她报菜名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也不管周元记不记得住。
    诊室在前院的正厅,里面摆著几张诊床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放著一摞病历本和一个脉枕。
    药房在西厢房,是抓药的地方。
    一排排药柜和药材区一样,但多了几张长条桌和几把戥子。
    几个伙计正在忙著抓药,看见胡兰兰带著一个小孩进来,都笑著打招呼。
    库房在后院的一个角落,是一间独立的砖瓦房,门上有锁。
    胡兰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让周元看了一眼。里面码著一袋袋药材,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药味。
    转完一圈,太阳已经偏西了。
    周元和胡兰兰回到后院的时候,周丰正从石墩上站起来。
    “元元,爷爷该走了。”
    周元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周丰面前。
    周丰蹲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搭在孙子的肩膀上,看著他的眼睛。
    “好好跟著王太爷学。爷爷在家等你。”
    “爷爷。”
    周元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本导引术,您记得每天练。我回去要检查的。”
    周丰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好。爷爷一定练。”
    他用力拍了拍周元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朝王子仲点了点头,拎起那个空了的行李袋,转身朝前院走去。
    周元跟著送到门口。
    周丰的背影在巷子尽头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巷角。
    周元站在门外,驻足而立。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是胡兰兰。
    “走吧,小师弟。”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师父让厨房给你煮了绿豆汤,冰镇的。再不喝就不凉了。”
    周元收回目光,转过身,跟著胡兰兰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