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还在继续,苏宇的心已经不在台上了。
    金熊奖盃被他攥在手里,金属的温度被掌心的汗捂得发烫。
    他坐在角落里,屁股底下是柏林电影宫那硬得跟石板似的座椅,此刻他觉得这椅子比五星级酒店的床还舒服。
    台上的颁奖嘉宾念出了一长串他听不太懂的名字,德语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滑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最后是荷兰导演汉尼·阿布-阿萨德的《天堂此时》,拿了最佳欧洲影片蓝天使奖。
    法国配乐师亚歷山大·德斯普拉凭藉《我心遗忘的节奏》拿了最佳电影音乐银熊奖。
    苏宇心想,这名字以后会经常听到,毕竟是好莱坞的配乐大拿。
    然后是中国台湾导演蔡明亮的《天边一朵云》,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
    苏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前世听说过蔡明亮,拍电影慢得跟树懒似的,每一部都很有味道。
    最佳女演员银熊奖落到了朱丽婭·耶恩奇头上,也是《希望与反抗》的。
    苏宇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跟罗涇嘀咕:“这《希望与反抗》是什么片子?”
    罗涇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知道,我看那女演员长得挺好看。”
    苏宇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看脸。”
    “你不看?”
    “……我也看。”
    最佳男演员银熊奖被卢·泰勒·普奇拿走,那傢伙演了《吮拇指的人》,名字听著就挺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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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奖项一个接一个,最佳导演银熊奖颁给了德国人马克·罗斯曼,他的《希望与反抗》拿了奖。
    评审团大奖银熊奖,苏宇的耳朵竖了起来。
    “中国,顾长卫,《孔雀》。”
    掌声响起来,不算雷鸣,也足够热烈。
    苏宇从座位上站起来,使劲鼓掌,比给自己鼓掌的时候还使劲。罗涇也跟著站起来,两人像两根竖在角落里的电线桿。
    顾长卫从座位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激动,没有慌乱,像是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接过银熊奖盃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他说感谢蒋文丽时候,苏宇感觉张进初內心是骂娘的。
    接下来是最佳影片金熊奖南非导演马克·唐福德-梅的《卡雅利沙的卡门》。
    这名字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见过,但具体讲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
    颁奖典礼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
    苏宇站起来,腿有点麻,金熊奖盃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罗涇眼疾手快地接住,说了句:“你要是把奖盃摔了,回去怎么跟学校交代?”
    苏宇笑了笑,嘴瓢了一句,“就说德国人给的奖盃质量不行。”
    罗涇摇了摇头,把奖盃塞回他手里。
    两人隨著人流往外走,苏宇走在过道上,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前排那些大腕们被记者围住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苏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像一个拎著奖盃的路人甲,淹没在人群中。
    出了电影宫,柏林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苏宇打了个哆嗦。
    他把奖盃夹在腋下,双手插进棉袄口袋,缩著脖子往前走。
    罗涇跟在旁边,“咱们现在干嘛?”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你不庆祝一下?”
    他和罗涇击掌了一下,“行了,庆祝完了。走吧。”
    罗涇一脸无语:“你就这么庆祝?”
    “那不然呢?开瓶香檳?柏林一瓶香檳能顶我半个月生活费。”
    罗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嘆了口气:“你这个人,抠门是抠到骨子里了。”
    苏宇没理他,裹紧棉袄,大步走向酒店的方向。
    ........
    第二天一早,苏宇被央视记者堵在了酒店大堂。
    不是他故意要等记者,是他和罗涇正准备退房去机场,结果刚下电梯,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举著话筒,旁边一个摄像大哥扛著机器,两人正站在前台跟服务员比划著名什么。
    服务员一脸茫然地摇头,显然英语不太行。
    苏宇本来想绕过去,但那女记者一回头,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你好,请问你是苏宇吗?昨晚拿了最佳短片金熊奖的那个?”
    苏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记者的眼睛亮了,那表情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一瓶冰可乐。
    她快步走过来,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我叫林溪。能採访你几句吗?”
    苏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话筒,上面贴著cctv-6的標誌。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央视,电影频道,这可是国家级媒体。
    “当然可以。”苏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不过我得先確认一下,这个採访会上电视吗?”
    林溪保持著职业微笑:“我只能说有可能。”
    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棉袄,牛仔裤,运动鞋,头髮因为刚睡醒还有点翘。
    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等我换个衣服?”
    林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说:“不用换,这样挺真实的。一个十九岁的导演,穿著棉袄拿金熊奖,多好的新闻点。”
    苏宇心想,你这嘴比我还甜。
    摄像大哥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了苏宇。
    林溪举起话筒,脸上掛著標准的出镜微笑。
    “请问你刚才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北电的在读学生,这是真的吗?”
    苏宇对著镜头,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我今年读大一。我的老师叫张颖,辅导员叫李伟,系主任是穆德远老师。”
    林溪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苏宇会在採访里给自己的老师打gg。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问:“请问你对於这次能在柏林电影节拿到最佳短片金熊奖,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製作短片就能入围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之一,对我来说非常意外。之前半年我一直在学习,除了作业之外,都没怎么拍过片子。我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其实挺懵的,因为这是学校帮我送去参赛的。当时我就想,能入围就是胜利。后来知道要来柏林,我跟我妈说,妈我要去德国了。我妈说,德国有啥好吃的?我说,有猪肘子。她说,那你多吃点。”
    林溪的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憋住笑。
    苏宇继续说:“到了柏林之后,我就是抱著来见识见识的態度,希望能和世界上诸多优秀的电影人交流学习。能拿到这个奖,对於我来说感觉太棒了,毕竟电影人都渴望奖项。虽然我目前还算不上真正的电影人,但起码有个金熊垫垫脚,以后可以说自己是『拿过奖的』了。”
    林溪有些无奈的追问:“那你觉得这个金熊奖会让你今后的导演事业起步顺利一些吗?还是会有其他变化?”
    苏宇扬了扬手中的奖盃,“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是我知道,这个金熊奖会是我职业生涯一个美好的开始。就像我妈说的,猪肘子要趁热吃,奖盃要趁热拿,凉了就不好啃了。”
    林溪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摄像大哥的手也抖了一下,镜头晃了晃。
    採访结束后,林溪关掉话筒,凑过来小声说:“苏导,你这个採访要是播出去,你妈看了会不会说你?”
    “我妈只会说,你这孩子又胡闹。”
    林溪笑了,递给他一张名片:“以后有新闻,记得联繫我。”
    苏宇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林溪和摄像大哥走了之后,罗涇从电梯口冒出来,手里拎著两个行李箱:“你接受採访了?”
    “嗯,央视的。”
    “说了啥?”
    “说了实话。”
    罗涇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推到苏宇脚边:“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