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了辆计程车,往泰格尔机场开。
    计程车开得飞快,三十分钟就到了机场。
    苏宇付了车钱,从后备箱拽出箱子,两人拖著行李走进航站楼。
    值机柜檯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苏宇站在队伍里,手里拿著护照,脑子里已经在想回bj之后要吃什么了;涮羊肉、烤鸭、炸酱麵,一样都不能少。
    手机响了,一个德国座机號码,苏宇愣了一下,接起来:“hello?”
    “苏宇吗?我是顾长卫。”
    苏宇的手抖了一下,他赶紧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稳住行李箱:“顾老师您好!您怎么用座机號码?”
    “我在酒店了,你现在在哪儿?”
    “泰格尔机场,正准备办值机呢。”
    “先別走,改签一下,来一趟凯宾斯基酒店。mk2的人想见你,要买你的短片版权。”
    苏宇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mk2?法国发行公司?买他的短片?
    “餵?苏宇?你在听吗?”
    “在在在!顾老师,我马上改签!”
    掛了电话,苏宇一把拽住罗涇的胳膊:“改签!不走了!”
    罗涇被他拽了个趔趄:“干嘛?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买我的片子!”
    “谁?”
    “法国公司!mk2!顾长卫介绍的!”
    罗涇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二话不说,拖著箱子就往值机柜檯的反方向走。
    苏宇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小跑出了航站楼,又打了辆车,直奔凯宾斯基酒店。
    ........
    凯宾斯基酒店在柏林市中心,一栋米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掛著德国国旗和柏林州的旗帜。
    苏宇和罗涇拖著行李箱衝进大堂,气喘吁吁地扫了一圈;顾长卫正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旁边坐著两个外国人。
    顾长卫看到他们,抬手招了招,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招呼两个迟到的学生。
    苏宇快步走过去,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他走到顾长卫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顾老师,我们刚到机场,接到您电话就改签了。箱子都没来得及放。”
    顾长卫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没关係,先喘口气。”
    苏宇和罗涇坐下,苏宇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跑完八百米的样子。
    顾长卫转向那两个外国人,用英语介绍:“这是苏宇,《黑洞》的导演。这是他的朋友罗涇,也是演员。”
    然后转向苏宇,“这位是皮埃尔先生,mk2公司的购片部经理。这位是他的同事,索菲。”
    皮埃尔四十多岁,头髮有点长,卷卷的,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他伸出手,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年轻人,恭喜你。你的片子很有趣。”
    苏宇握住他的手,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人:“谢谢。很高兴见到您。”
    皮埃尔旁边的索菲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镜;她朝苏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人坐定,服务员过来点了咖啡。
    皮埃尔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苏,我们mk2对你的短片《黑洞》很感兴趣。我们在柏林看了它,我们也很喜欢。我们想买断除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发行权和版权。”
    苏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包括哪些渠道?”
    皮埃尔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电视播放、dvd发行、流媒体、艺术院线放映,所有电子和实体渠道。我们会在欧洲、美洲、亚洲等主要市场发行。”
    苏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装在思考。
    其实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他看了一眼顾长卫,顾长卫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可以谈。
    “价格呢?”苏宇放下咖啡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皮埃尔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苏宇面前:“二十五万美金。”
    苏宇看著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二十五万美金,按2005年的匯率,差不多两百多万人民幣。
    他拍这部短片花了多少钱?场地免费、器材用学校的、演员包了个红包、后期借学校的设备,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民幣。
    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谈判技巧;谁先出价谁先死,但对方已经出价了,他不能表现得太兴奋。
    苏宇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故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著皮埃尔:“皮埃尔先生,二十五万美金,我觉得......”
    皮埃尔的眉毛微微抬起;苏宇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我觉得很合理。”
    皮埃尔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轻鬆,他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顾长卫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索菲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份合同,列印出来,递给苏宇:“这是具体的合同条款,您可以带回去让律师或者经纪公司帮忙审核。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签正式合同。”
    苏宇接过意向书,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不太懂,但他相信顾长卫;人家一个国际大导演,不至於为了这点钱坑他一个学生。
    “行,我带回去让律师帮忙看看。”苏宇把意向书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皮埃尔又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下一部片子打算拍什么,有没有长片计划。
    苏宇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想法,皮埃尔听得很认真,最后说了句:“等你拍长片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
    送走了皮埃尔和索菲,苏宇和顾长卫、罗涇三人坐在大堂吧里。
    咖啡已经凉了,苏宇又点了一壶茶。
    “顾老师,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牵线,我连mk2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卫摆了摆手,端起咖啡杯:“不用谢,你的片子好,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只是搭了个桥。”
    苏宇犹豫了一下问:“顾老师,方便问一下,《孔雀》的版权卖了多少钱吗?”
    顾长卫看了他一眼,笑著没有避讳:“目前谈下来的,超过三百万美金。”
    苏宇差点被茶呛到,三百万美金,两千多万人民幣。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好傢伙。电影节获奖电影这么赚钱?”
    顾长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苏宇,你现在拿了金熊奖,又卖了版权,算是有了一个好起点。这个圈子里,起点高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走远的没几个。你记住,奖盃是给別人看的,作品才是自己的。”
    苏宇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用力点了点头。
    ........
    改签费花了八百多块钱,苏宇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二十五万美金,又觉得八百块算什么。
    两人在柏林多待了一天,苏宇抽空去买了柏林熊;小小的,毛绒绒的,脖子上繫著红色围巾。
    他在纪念品店里挑了半天,把每一个熊都拿起来捏了捏,最后选了一个脸最圆的。
    罗涇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你挑对象呢?这么认真?”
    苏宇头都没抬:“这是给一个重要朋友带的礼物,不能隨便。”
    罗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登机之前,苏宇给安茜发了条消息:“柏林熊买好了,最帅的那个。另外,短片卖了二十五万美金。”
    安茜秒回了一长串感嘆號:“二十五万美金?你抢劫了?”
    “卖艺不卖身。”
    安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了?”
    苏宇想了想,“还行吧,至少请你吃饭不用心疼了。”
    “你还欠我好几顿饭呢!还有柏林熊!你什么时候回bj?”
    “明天飞,后天到。”
    “行,等你回来。不过我现在还在浙江工作,回bj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