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咋了?”
    朱雄有些奇怪地看向朱元璋。
    这老头儿,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
    “你姓朱?朱可是皇姓啊!”
    朱元璋平復了一下情绪,试探道,
    “莫非,你与皇家有关?”
    朱雄闻言,不禁哈哈一笑。
    “哈哈哈,老爷子,你发癔症啦?咱要是和皇室有关,还会窝在这里混江湖吗?不早就躺在皇宫里吃香喝辣了?”
    他笑道,
    “咱也想跟那朱重八攀亲戚啊!可人家搭理咱吗?”
    朱元璋:“???”
    听到『朱重八』这三个字,他的眉角控制不住地抽抽了两下!
    这世界上,敢叫他这个名字的,只有自家妹子一人,其他人要是敢喊出这个名儿,那就是九族不想要了!
    此乃大不敬之罪!
    哪怕这小子真是自家大孙,敢这样喊,那也得被自己吊起来打一顿!
    可此时毕竟是微服私访,自己的身份是乞丐『张元』,朱元璋纵然心里不爽,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是沉著脸道:
    “你这样直呼皇帝的……昔日名讳,恐怕不好吧?”
    叶玉容和齐胖子此刻也是连连点头。
    “老大,这可不兴乱喊啊,你刚才那一声喊出来,我都心惊肉跳。”
    “是啊朱大哥,皇帝的名讳……可不敢乱喊,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马上就会被抓起来治罪的,而且罪名很大!”
    两人也都是纷纷劝说。
    毕竟是古人,所谓天地君亲师,『忠君』二字,乃是一道思想钢印,轻易可去不掉。
    然而,朱雄听到三人的话语,却是不以为然。
    “那咋了?我喊了咋了?”
    “如何呢?又能怎?”
    他咧嘴嚷嚷道,
    “朱重八朱重八朱重八!怎么著?他有本事顺著我的声音过来砍我啊!”
    “你们啊,就是胆子太小了,人家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早就都说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人家皇帝也不比咱多一双眼睛多两个鼻子的,有啥可怕的?”
    你们不让我喊,那我偏喊!就是这么拽!
    朱元璋听得是一顿呲牙咧嘴。
    这小子,浑身都是反骨呢!
    老子的腰带呢!真想把腰带抽出来,狠狠揍他一顿!
    “好了好了,你牛你牛,你胆子最大行吧?”
    齐胖子连道,
    “別聊这个了,咱换点別的话题聊,行不?”
    “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老大,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过你的来歷,你打哪儿来啊?”
    朱雄有胆子编排皇帝,他可没胆子听啊!
    朱元璋心神一定,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他也很感兴趣。
    “我啊……”
    朱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哂笑道,
    “我不是本地人。”
    “真要说来歷,说了你也不知道……地球,听说过没?我打那儿来的。”
    齐胖子一怔。
    叶玉容亦是喃喃道:
    “地球?”
    “朱大哥,你来自一个……球?球上面,能住人?”
    大大的眼睛里,闪烁著大大的疑惑。
    朱元璋若有所思,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地球』这个地名。
    作为军事家,整个华夏的山川地理他都十分熟悉,但『地球』二字,却是无比的陌生。
    叶玉容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球上面,还能住人?
    这小子,瞎扯的吧!
    “哈哈,你看,你们听不懂吧?地球是球,但不是你们认知中的球。”
    朱雄笑道,
    “这个讲起来很复杂,回头再跟你们掰扯。”
    要把『地球』这个概念说清楚,可不容易,哪怕是21世纪,都还有很多人相信『地平论』呢,何况是古代?
    “……那你爹娘呢?还健在吗?”
    朱元璋抓住机会提问道,同时盯住了朱雄的眼睛,想从他的神情中读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早都不在了。”
    朱雄摆了摆手,洒然道,
    “我是个孤儿,孑然一身。”
    “所以说,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软肋没有顾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怕哪天死在半路上了,也无所谓,不会有人因此伤心。”
    叶玉容下意识地抓住了朱雄的手。
    “朱大哥,不是的,你不能这样想。”
    她望著朱雄,无比认真地道,
    “你要是出意外……我会很伤心的,所以你一定要爱惜自己。”
    朱雄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朱元璋喃喃道,
    “那你这身世,也挺可怜的。”
    朱雄听到这话,却是摆了摆手。
    “可怜?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啊。”
    他昂首道,
    “我觉得我活得挺精彩的,大口吃肉,快意恩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该莽的时候,我绝不含糊,哪怕是死在衝锋的路上!”
    “我不会给自己留遗憾的,没有遗憾的人生,有啥可怜的?”
    朱元璋心神一动。
    这小子,活像个侠客!
    別说,这种游侠气质很罕见,有点像昔日的汉高祖刘邦!
    自家大孙身上就没有这样的气质,那孩子从小就被教得规规矩矩,虽说聪明灵巧,但身上贵气有余,匪气不足。
    而事实上,要当好一个皇帝,身上必须得具备几分匪气!这也是他常常詬病朱標的一点。
    你再能讲道理,能讲得过那帮猴精猴精的文官?
    在规则內玩,哪怕规则是你制定的,你都玩不过他们!关键时刻,还得靠几分匪气掀桌子!
    故而,光凭这几分匪气侠意,不管面前这少年是什么来歷,朱元璋此刻已有点欣赏他了。
    “哈——”
    朱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略带几分睏倦地说,
    “今天一堆破事,搞得老子累死了,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要去火拼呢!狗娘养的公子,我非废了他不可!”
    “你们也都早点休息!老爷子,我让齐胖子给你收拾个床铺,你就在这睡一晚,省得晚上露宿街头,虽说天气转暖了,夜里还是挺寒凉的,你这身子骨,可受不得冻!”
    朱元璋亦是起身摆了摆手,称谢道:
    “不用不用……谢谢小兄弟,咱有睡觉的去处的,就不麻烦小兄弟了。”
    他稍稍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之色,又道:
    “不过……咱吃饭老是成问题,要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就上你这来討碗饭吃,你看可不可以啊?”
    住是不可能住在这儿的,但是在身份彻底查明之前,自己和朱雄之间的联繫,还是要保持住。
    朱雄大手一挥。
    “行啊!你隨时来,我管你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