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传了一阵,氏真终於踢够了,挥手让侍从端茶上来,拉著林义坐到场边的廊下。
    “林先生,你说说看,我那些老臣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又出什么事了?”
    “我支援北条,他们就说我耽误了向织田復仇的大好时机。我让他们多出点粮草支援北条,远江那帮豪族一个个脸拉得比马还长。尾张那个大傻瓜杀了我父亲,这个仇我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
    “远江的豪族,最近阳奉阴违的事越来越多。让他们多出点粮,就跟我哭穷。去年年贡才交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还有那个松平元康,居然还写信来了,说要替我討伐支持织田的水野信元!”氏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是今川义元在世,面对这种困境,或许会大肆宣扬元康的忠义,稳住局面。
    但氏真不会那么想。
    依织田信长那暴烈的脾气,早就该攻入三河和松平元康决战,而此刻,他却和松平元康各忙各的。
    信长攻入了北三河,將北三河支持今川的豪族给霍霍了一遍,却一分领土未取。元康则收拢了西三河的豪族。
    “松平元康已经背叛了我,不能再由著他侵吞三河了!”氏真咆哮道。
    林义看著愁眉苦眼的氏真,並不打算给出任何建议。
    在战国大名里,氏真的结局已经不错了。
    多少人死於非命,身死族灭。今川氏真虽然丟了领地,但保住了一条命,还在京都安享晚年,有什么不好?
    更何况,氏真也过上了他喜欢的生活。
    氏真现在不是缺钱吗?林义索性来个投其所好。
    “氏真公,在下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氏真从二郎兵卫处已经听说了林义的商业才华,听闻此言,脸上也掛上了笑意。
    “什么生意?”
    “盐。运往甲斐的盐!”
    “为什么是甲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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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田信玄跟越后那边早晚有一场大仗,到时候盐价必涨。”
    氏真笑道:“盐是管控之物,私自贩卖可是不行的。”
    “所以在下才来求大人,到时候除去上缴的税金,还会额外给您一成利润的。”
    氏把拍了拍林义的肩膀。
    “行。你要贩多少,自己去办。我会给奉行们打招呼的。”
    这一成的利润对氏真来说不算什么钱,这一次也就顶多几十贯。胜在是持续的收入,而且可以进他私人的腰包。
    购买名器、迎送公卿都需要钱,用小金库也不需要看家老们的眼色。
    不仅如此,氏真心里还记著那套茶具的好处。
    “多谢大人。”
    “行了,去吧!二之丸的书院你继续住著,每月再拨你5贯扶持金,那两个下人你喜欢就留著用好了。”
    林义回到书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下町的灯火零星地亮起。
    骏府的傍晚,至少目前都是一片祥和。
    门六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林义回来,这小子扔下斧头就跑过来。
    “先生,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梅!阿梅!”
    门六大喊了两声,便识趣地遁走了,不一会儿阿梅就跑了过来,扑到了林义怀里。
    林义被带球衝撞,忍不住笑道:“一个月不见,怎么发育得那么好了!”
    “我做了饭,要一起吃吗?”阿梅说罢咬了一口林义的耳朵,还拉出一条银丝。
    妈的,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林义压下火气,回到了房间。不一会儿,阿梅端著食案进来了。
    米饭、酱汤、醃萝卜,这三件套林义在小田原都快吃吐了。
    “怎么了?先生吃不下?”
    “让门六去烧水……我想泡个澡!”
    她当然明白林义打著什么主意,立刻红了脸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水烧好了。
    林义脱了衣服,把自己泡进去,水烫得他嘶了一声。
    温泉虽好,到底不如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来得自在。更何况,今晚还有人伺候。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阿梅端著木盆进来,里面装著皂角、布巾,还有一小碟柚子皮。
    她低著头,把盆放在桶边,然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先生……”
    林义將两条胳膊搭在桶沿上,愜意地闭上了眼睛。
    阿梅的手沾了皂角,搓出一点点泡沫,然后贴上他的后背。从肩胛骨一路推到腰椎,再从腰椎推回来。
    林义舒服得哼了一声。
    不对,这个手法,怎么这么熟悉。
    林义的困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睁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作为剑道高手,他对呼吸都异常敏感。
    阿梅每次用力时都会带著一点点鼻息,可身后这个人的呼吸,几乎听不见。
    林义的后背僵硬了起来。
    “万千代!”他喊了一声。
    “嗯?”
    声音是阿梅的声音,语气是阿梅的语气,但她的手却停住了。
    阿梅跪坐在桶边,袖子挽到肘弯,她歪著头看林义,脸上带著不自然的微笑。
    “怎么了先生?是水太烫了?万千代是谁?”
    她的视线都快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万千代,別装了!”
    她嘆了口气,解除了易容术。
    “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万千代看样子很不服气。
    “猜的!”
    万千代再一次布巾啪的一下拍在了林义的脖子上。
    林义转过身,问道:“阿梅呢?她人在哪儿?”
    “藏在隔壁房间柜子里呢!”
    “你把她怎么了?”
    “就打晕了,塞了块布。放心,妾身下手有分寸。”
    林义围上一条围巾,连忙去了隔壁。万千代似乎並不了解林义和阿梅的关係,忐忑地跟在后面。
    拉开隔壁房间的柜门,阿梅果然蜷在里面。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著一团布,头髮散乱地糊在脸上。
    看见林义的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呜呜地叫了两声。
    “別怕別怕,是我。”
    林义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阿梅立刻咳了两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一边安抚,一边去解她手上的绳子。
    绳结打得……未免过於专业了……
    林义费了好大劲才解开。
    阿梅一获得自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林义身后,两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探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万千代。
    万千代倚著门框,双臂抱胸。
    林义看她一副正宫捉姦的样子,一时都闹不明白到底谁理亏了。
    “先生好福气。”
    她居然还阴阳怪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