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猎犬的嘶吼在密集的枪声和恐龙的厉啸中扭曲变形,子弹从高处的岩石缝隙里泼洒下来,打得扑向贰心他们的小型恐龙血肉横飞,暗红的浆液在惨白月光下溅开。“恐龙?霸王龙?!背上还他妈的骑著人?!拍电影吗?!”
    更多的黑影,从神庙周围的阴影里涌出,手持黑曜石长矛、脸涂油彩的阿兹特克战士口中发出高频的尖啸,指挥著兽群。
    小型恐龙组成的黑色潮水,在霸王龙沉重脚步的掩护下,开始有组织地分割、包抄他们三人狭窄的防御圈。
    绝望的气息,比那甜腥的腐臭味更刺鼻。
    “打不完!根本打不完!”墓碑闷吼道,m60的咆哮短暂压制住一个方向的衝锋,但灼热的枪管已经在月光下冒出白气,沉重的弹链飞速消耗。
    一只小型恐龙,借著同伴尸体的掩护,闪电般窜到近前,布满细密尖牙的嘴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墓碑怒吼一声,用沉重的枪身猛力横扫,如同击打棒球般,將那颗狰狞的头颅砸得凹陷下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腥臭的粘液溅上他的迷彩裤。
    “撤!向河床上方!跟猎犬匯合!”贰心的命令像冰锥刺穿混乱。他一边撤退一边换弹匣,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生死间隙,猎犬那不合时宜、带著惊骇和荒谬的疑问,再次从高处飘了下来,钻进每个人被枪声和嘶吼,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夜叉!蜘蛛!墓碑!你们看清了吗?!那些小的……那些小和大的怪物身上……他妈的长著羽毛?!五顏六色的?!恐龙不是光溜溜的吗?!”他的声音因用力嘶吼和高度的肾上腺素而劈叉变形。
    这个问题实在太荒诞,太不合时宜了。
    在子弹横飞、巨兽逼近、下一秒就可能被撕碎的绝境里,问恐龙有没有羽毛?
    贰心刚换好弹匣,一枪精准地掀翻一头试图扑咬墓碑脚踝的小恐龙,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根本没打算理会这种蠢问题。
    生存的优先级里,没有解答学术好奇心的位置。
    他甚至没空抬头看一眼那些扑到近前的怪物身上到底有没有羽毛。
    他的绿眼睛里,只有快速移动的目標、致命的利爪和獠牙、以及计算著子弹消耗和退路。
    蜘蛛背靠著贰心,衝锋鎗喷吐著短促的火舌,將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贰心的恐龙打得翻滚出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差池,但猎犬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高度集中的思维里漾开了一圈微澜。
    恐龙身上有羽毛?
    这个模糊的印象碎片,混杂著子弹破空声、恐龙的嘶鸣、霸王龙沉重的脚步,震动地面带来的轰鸣……还有她看过的那些厚厚的冒险小说里,关於墨西哥古老传说的描述。
    一个名字,带著鳞片摩擦的冰冷感和羽毛的绚烂色彩,猛然闪现——
    “『羽蛇神』……”蜘蛛急促喘息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枪声的间歇,“魁札尔科亚特尔(quetzalcoatl)……阿兹特克人的神话!蛇身……覆盖著羽毛!”
    她一边说著,一边猛地矮身,躲开一只从头顶扑过的恐龙利爪,衝锋鎗顺势抬起,“噠噠噠”几发子弹近距离將其腹部打穿。
    “什么蛇?什么神?!”猎犬在混乱中根本听不清,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更懵了。
    “……羽蛇神!传说中……”蜘蛛用力抵住后坐力,枪口火光映亮她冷静却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睛,“……能操纵生命和死亡!这些……这些东西……会不会是……”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羽蛇神的力量弄出来的?!”
    “操!神?!”猎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更大的荒谬感,“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跟一个神明干架?!那我们他妈的不是死定了?!这五十万也太烫手了!”
    “砰!!”
    一声格外响亮、带著沉闷回音的枪响,如同惊雷般炸开,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是贰心。
    他动作太快了,已经跑到了猎犬所在的巨岩处。
    手枪已被插回腿侧枪套。
    取而代之的,是猎犬之前卸下、放在巨岩边的m16突击步枪。
    步枪的枪托,此刻正稳稳地抵在贰心肩头,漆黑的枪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死亡光泽。
    他如同磐石般稳固,身体微微前倾,脸颊紧贴冰冷的枪托,右眼透过机械瞄准具,牢牢锁定了那个骑在霸王龙脖颈鞍座上的阿兹特克战士。
    就在蜘蛛说出“羽蛇神”三个字的瞬间,贰心做出了判断。
    不管对方是不是神,只要还骑在龙背上指挥兽群,就是战术节点。
    是节点,就要拔除。
    什么神怪传说,什么不死之身——全是未经实战检验的臆测。
    在他信奉的、用无数生死淬炼出的战爭法则里,核心真理只有一条: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不怕子弹的!
    准星稳稳套住那油彩涂抹、戴著羽冠的头颅。
    贰心屏住呼吸,周遭的一切喧囂——猎犬的嘶吼、蜘蛛的低语、恐龙的咆哮、霸王龙的脚步声、m60的轰鸣——瞬间被抽离。
    世界只剩下目標、准星、扳机,以及自己稳定得毫无波澜的心跳。
    “砰——!!”
    7.62mm nato步枪弹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死亡哨音,以远超手枪弹的动能和准头,跨越了不算遥远的距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帧。
    子弹无比精准地钻入那个阿兹特克战士微微扬起的、带著睥睨神情的额头中央。
    “噗嗤!”
    沉闷而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颗涂著油彩、戴著华丽羽冠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熟透西瓜,在霸王龙粗壮的脖颈上方猛地向后一仰。
    红的、白的、骨头的碎片混合著羽冠上的艷丽羽毛,在惨白的月光下猛烈地迸溅开来。
    画面血腥而震撼。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软软地耷拉在鞍座上,却没有摔落下来。
    有效!
    贰心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臂肌肉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去看那具无头尸体的落点。
    枪口在硝烟中,只下沉了微不可查的一毫米,准星瞬息间已移至霸王龙那庞大躯体上,心臟所在的区域——一个最可能一击毙命或造成巨大创伤的位置。
    “砰——!!”
    第二发子弹紧隨其后,带著同样凛冽的杀机,狠狠撞入霸王龙粗糙坚韧、布满褶皱和羽毛的胸腹侧上方。
    “噗嗤——嗷呜!!!”
    子弹撕裂坚韧的皮肤和肌肉,钻入內臟。
    一股远比小型恐龙更加浓稠、顏色更深的暗红色血柱,如同小型的喷泉,猛地从霸王龙庞大的躯体上飆射出来。
    滚烫的兽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
    剧痛。
    这远古的霸主,从未品尝过如此剧烈的痛苦。
    它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猛地仰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著痛苦和暴怒的咆哮。
    恐怖的音浪,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它庞大如山峦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粗壮如擎天巨柱的后腿,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踩中几只闪避不及的小型恐龙,引发一片混乱的嘶鸣。
    终於支撑不住,侧身摔在地上,连著背上的阿兹特克战士尸体都甩飞出去。
    那具无头尸体在空中翻滚,坠落在地,看起来十分淒凉。
    “打中了!打中了!!”猎犬在高处狂喜地嘶嚎,“干得漂亮夜叉!操!什么狗屁神!还不是怕子弹!!”
    蜘蛛也微微鬆了口气,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
    她看向贰心,眼神复杂——这个男人,永远只相信手中的钢铁和致命的火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破解谜团和困境。
    噠噠噠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威胁被暂时解除、试图趁著霸王龙吃痛后退和兽群混乱的瞬间向高处撤退时,一连串枪响撕裂了短暂的喘息。
    开枪的是蜘蛛。
    她的衝锋鎗,指向地上本该躺著无头尸体的位置。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那里。
    刚才被贰心一枪精准爆头、栽落尘埃的阿兹特克战士尸体……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战士本人。
    他依旧赤膊,脸上涂著狰狞的油彩,头上戴著那顶华丽的羽冠,手中握著缠绕藤蔓与黑羽的长矛。
    他毫髮无伤地站在那里。
    仿佛刚才那头颅炸裂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脖颈以上完好无损,甚至连羽冠都没有丝毫凌乱。
    如果不是身上还有血跡,简直都要让人以为,他发动了时光倒流能力。
    他微微低著头,仿佛在检查自己是否真的完好。
    然后,抬起了头。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惊恐或者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带著一丝嘲弄的平静。
    深褐色的、如同某种爬行类动物的竖瞳,穿越混乱的战场和瀰漫的血腥雾气,精准地锁定了远处岩石后刚刚放下m16的贰心。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子弹?
    对我无用。
    猎犬的狂喜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瞬间戛然而止。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茫然,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无声的“嗬…嗬…”声。
    蜘蛛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衝锋鎗的枪口却微微颤抖著,冰冷的金属也无法压下她心底瞬间涌起的、刺骨的寒意。羽蛇神的传说带著毒蛇般的冰冷触感,缠绕上她的脊椎。
    墓碑手中的m60咆哮声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他那张岩石般坚硬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涛骇浪。
    贰心缓缓放下还带著余温的m16步枪枪管。
    他碧绿的眼瞳,死死锁定著神庙下那个“死而復生”的阿兹特克战士。
    那张总是苍白平静、如同上好瓷器般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碎裂开一道缝隙——眉峰紧蹙,嘴角抿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眼底深处翻涌著风暴般的惊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到了子弹撕碎对方的头颅,看到了脑浆和血液如同烟花般炸开。
    那是真实的物理破坏,绝非幻影。
    可眼前这个重新站起、毫髮无损的战士……也是真实的。
    一个冰冷的、带著铁锈般血腥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贰心的脑海,引发了他內心深处最深的震颤:
    难道……这傢伙……真的是……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