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耳中迴响,霸王龙倒地的轰鸣仍在峡谷迴荡,血腥气和硝烟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猎犬的狂喜僵在脸上,成了扭曲的惊骇。
    他趴在岩石后,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死死盯著神庙下方那个本该碎裂的头颅下重新挺立的身影——油彩狰狞,羽冠华美,毫髮无损。
    仿佛,刚才那脑浆迸裂的血腥烟花,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不……不死……”猎犬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调,“操他妈的……真他妈是神……”
    传说中羽蛇神操控生死的神力,此刻化作最冰冷的现实,扼住了他的喉咙。
    蜘蛛的手指,死死扣住衝锋鎗冰冷的握把,指节用力到发白。
    墓碑喉结滚动,m60沉重的枪管微微发烫,他猛地压下扳机,狂暴的金属风暴,暂时撕碎了冲在最前的几只小恐龙,腥热的浆液泼洒在岩石上。
    “撤!必须撤!”
    他低吼,目光投向陡峭河床的上方,那是唯一可能的退路,却已在兽群疯狂衝击下显得遥不可及。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贰心身上。
    而贰心,他还在原本的巨岩之后,半跪在那里,那支属於蜘蛛的m16突击步枪,此刻稳稳地架在他臂弯与肩头构成的三角支撑上。
    冰冷的枪管,指向下方那个刚刚“復活”、正用非人竖瞳锁定他的阿兹特克战士。
    贰心的脸,在月光下如同冰冷的玉石雕像。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专注。
    那双碧绿色的猫眼,透过机械瞄准具,牢牢套住那颗涂满油彩、戴著华丽羽冠的头颅——刚才被打爆过一次的地方。
    他的逻辑清晰、冰冷,如同精密的齿轮嚙合:
    ——爆头,有效物理损伤。
    ——復活,是既定事实。
    ——那么,再爆一次,会如何?
    ——復活代价是什么?有没有冷却时间?
    ——答案未知。
    ——未知,就要用子弹去测试。
    “砰——!!!”
    第二颗7.62mm nato步枪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死亡哨音,再次咆哮出膛。
    弹道无情。
    噗嗤——沉闷粘稠的碎裂声响起。
    那颗刚刚復原的头颅,在月光下,再一次如同熟透的浆果,被重锤砸中般猛烈炸开。
    红的、白的碎片,混合著断裂的艷丽羽毛,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向后栽倒在霸王龙的尸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峡谷有了一剎那的死寂。
    连疯狂衝击的兽群,似乎都因为这第二次的“消亡”,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滯,衝锋的嘶鸣声浪矮了一瞬。
    猎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蜘蛛紧握衝锋鎗的手指,微微鬆了一瞬。
    墓碑的呼吸都窒住了。
    唯有贰心。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臂肌肉稳定如磐石。
    枪托传来的后坐力,被他强悍的筋骨完全吸收,步枪枪口几乎只下沉了几厘米,便再次抬起。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具倒下的无头尸体上,停留一秒。
    冰冷的绿色瞳孔,如同高精尖的扫描仪器,急速掠过混乱的战场:
    ——霸王龙大概是死了,毫无威胁。
    ——小型恐龙群,在復活战士“死亡”的瞬间,出现了指挥链的断裂,陷入短暂的混乱。
    ——因为兽群大量涌出围杀我们,神庙入口,此刻反而防守空虚。
    门內深处,一片漆黑,只隱约可见一些跳跃摇曳的火光。
    电光火石之间,贰心的战术思维引擎全功率运转,瞬间將“撤退”的选项彻底撕碎。
    ——退?往哪里退?陡峭的河床上方並不安全,攀爬岩石需要时间,这些畜生的弹跳攀爬能力有待观察。
    ——固守?弹药消耗巨大,墓碑的m60枪管过热,猎犬腿伤严重,绝对劣势。
    ——唯一的生路是换场地。
    “杀进去!”
    贰心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破死寂,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
    他猛地起身,指向那幽深黑暗的神庙入口,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什…什么?!”猎犬以为自己耳朵被枪声震坏了,惊叫出声,“进…进那鬼地方?!”
    蜘蛛和墓碑也猛地看向贰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只是打不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贰心语速极快,逻辑冰冷如手术刀,精准剖析著眼前的绝境,“不照样会被打爆脑袋?恢復也需要时间——这就是窗口!”
    他指著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猛地指向入口:“外面开阔,它们数量无穷无尽!里面呢?地形必然狭小、通道复杂!对我们来说,就是天然的迷宫屏障和火力封锁点。它们的大型怪物进不去,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
    他的目光如脱膛而出的子弹,扫过神庙基座那些深凿的、散发著浓烈血腥恶臭的环形血槽:“想想看。靠正常手段,绝不可能在地底饲养一群活生生的恐龙。维持它们的生態需要什么?食物链?庞大的空间?水源?都没有。这神庙內部,一定有猫腻。是某种力量…某种『东西』,在支撑著这一切。不杀进去,我们永远只是外面待宰的羔羊,耗都要被耗死。进去,才知道真实情况,才可能找到源头,或者…另一条生路。”
    生存的本能,如同野草在岩石缝隙中,寻找最后一线生机,最终化为破釜沉舟的进攻指令。
    “蜘蛛!清障!”贰心低吼,身体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入口——他是最累的,从巨石到神庙,几乎算是要横跨整个战场。
    “明白!”蜘蛛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超强的战术素养,让她无条件执行这看似疯狂的命令。
    她如同鬼魅般超越贰心,衝锋鎗喷吐火舌,精准的点射,將入口附近,几头刚从混乱中回过神的小恐龙打烂。
    “墓碑!火力压制右侧兽群!別让它们堵门!”
    “收到!”墓碑庞大的身躯猛地横移半步,m60的咆哮再次响起。
    狂暴的金属洪流,泼洒向右侧重新集结涌来的小型恐龙群,瞬间血肉横飞,硬生生在黑色潮水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猎犬!”贰心头也不回地冲向入口,声音斩钉截铁,“高点掩护!看住復活点!报告任何復活跡象!”
    “……操!知道了!”猎犬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和荒谬感,用力吸了吸鼻子,將布满冷汗的脸颊,重新贴上步枪枪托的贴腮板,枪口死死锁住那具无头尸体。“妈的,老子今天跟你这『神』槓上了!”
    他低声咒骂著,手指搭上潮热的扳机。
    目前来说,他位於巨岩之上,还是相对安全的。
    神庙入口近在咫尺。
    那低矮黑暗的通道,散发著更加浓郁的、混和著血腥、腐朽和奇异薰香的恶臭气息,如同通往地狱的咽喉。
    蜘蛛已率先冲入,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衝锋鎗短暂的火光,在通道內壁一闪而逝,伴隨著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声——里面的零星守卫,显然没料到猎物会自投罗网。
    贰心没有丝毫犹豫,矮身紧隨其后,身影瞬间被入口的黑暗吞没。
    墓碑怒吼著,打空最后一个弹链节,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胛发麻。
    他如同狂暴的犀牛,抱著滚烫的机枪,猛地撞开两只试图扑咬他脚踝的小恐龙,庞大的身躯也挤进了那低矮的入口。
    “砰!砰!”猎犬的狙击步枪在高处再次响起,將两个试图追击堵门的战士头颅打爆。“安全!快进!”他嘶哑地喊著,枪口死死锁定著下方。
    神庙入口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將贰心三人彻底吞没。
    外面,失去了明確指令的恐龙群在入口处焦躁地嘶鸣徘徊,一些试图挤入狭窄通道,却被同伴尸体和地形卡住,场面更加混乱。
    神庙下,那具无头尸体周围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聚集,开始极其缓慢地勾勒出模糊的头部轮廓……
    猎犬透过瞄准镜看得真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夜叉!蜘蛛!那鬼东西……他妈的又开始『长』了!你们快点!”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峡谷迴荡,充满了绝望的催促。
    而贰心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对讲机,传入猎犬的耳朵:“他的脑袋长好了,你就补一枪,確保他的头是碎的。”
    峡谷的风,带著远古的腥气和硝烟的苦涩,呜咽著,吹过那座由无数暗红色血块,堆砌而成的神庙。
    入口內的黑暗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沉闷的搏斗声,隨即陷入了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真正的炼狱,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