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技术是一门学问。”
    这几天,左清秋有空都会跑到农学堂旁听。
    他这个人的记忆好,好学好记,倒是很快与农学堂的几位执教长者混熟了。
    农学堂首席主教林东阳笑道:“当然是一门学问,皇城的圣贤仙师曾经说过,天魔之气污染天下灵源,但在一些绝地必然生长著万载灵药。”
    “毕竟,就算是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巔峰盛世之时,神佛在世间,也未曾將这天下的绝地探索完毕。”
    “而百万载的仙道文明在世间,真正有年头的灵植都被修道之人,搜刮一空。”
    “而修道者晋升神佛位格,所需要的灵源是天文数字,能相助修道者晋升神佛者,都会积累大量的万载以上的灵植。”
    “这些灵植需要从绝地获取,也有一些古老的宗门精心培育的资源。”
    “养一枝万载灵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髮苍苍的农学堂主教林东阳望著这好学的少年,眼中充满著欣赏。
    驱邪院设立农学堂,更多是为符文结界的粮食而拉拢他们这群醉心於农学、灵植学的驱邪师。
    驱邪院的高层们也存在一些小心思,希望从灵植入手,是否能培养出一枝能达到服用级別的灵植?
    助他们在驱邪师这条路上走上巔峰。
    左清秋充满著憧憬道:“万载灵植?至少要生长一万年的灵植,蕴含著的灵蕴转化为灵气,將会是何等庞大的一笔数量?”
    “哈哈哈。”林东阳大笑出声,“万载灵植所含灵蕴,品级远在灵气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灵髓,与之相较都判若云泥。”
    “依老夫推算,便是万载灵植的一片叶子,所蕴灵蕴,都胜过青云郡城灵池三年积攒的灵气总量。”
    左清秋瞪大眼,看著林东阳,满面震惊。
    “不可能......吧?”
    难以想像,青云郡城灵池可是供应一百多位驱邪师修炼。
    除了修炼之用,还有青云郡城符文结界的符籙维持所需的灵气。
    每天都是一笔海量的灵气。
    此处之外,符籙、符器等等物品的开发消耗,积累起来也占据灵池每天灵气总消耗的三分之一量。
    灵池三年积累不用,不及万载灵植一片叶子?
    “不相信,我父曾是仙道宗门弟子,林某有幸在四岁时被父亲带著在仙宗到处游玩。”林东阳努力回忆儿时记忆,因为记忆太过深刻了,那画面儘管模糊,却是事实。
    “你看那天上的灵池如水,这便是灵气高度聚集、融合液化的景象。”
    “当初的太乙仙宗,其福地內有一条灵液匯成的灵河,浩浩荡荡奔涌不息,供养门下数万弟子。”
    “仙宗盛景,神佛居於其中,统御亿万里疆土,说是人间神界也不为过。”
    林东阳抚摸著自己的山羊鬍。
    四岁时?
    林东阳还记得自己进入过鼎盛时期的仙宗。
    这意味著那时候的天裂大灾变还没有降临。
    域外天魔尚未杀入这方天地。
    岂不是说林东阳的寿元有一百多岁?
    “左小子,天裂之变之后,我最高修为之时可是进入筑基境,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林东阳回忆往昔,语气充斥著无尽的唏嘘。
    “驱邪师这条路是过渡的路线,是人族解决当下环境与生存问题的关键战略,是人类倖存下去的唯一道路。”
    林东阳看著满面震惊神色的左清秋,他很看好左清秋,甚至左清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感觉到亲切。
    “天地若有復归之日,仙道重续,想要快速重振修行根基,还得从灵植著手。这是圣贤仙师定下的大计。”
    “哪怕用尽所有资源,只要再次培养出神佛这般存在,不需要多,二三人足矣,也能用大神通手段,重聚天地灵脉。”
    “仙道时代都尚未踏足的绝地、禁地,未来將会成为人族重回巔峰唯一的出路。因为那地方,尚未被域外天魔所污染。”
    左清秋脑袋还有点懵。
    一场聊天,不曾想到,这驱邪院之內,还有旧时代残存下来的修道者。
    “林老师,那你现在的修为?”
    左清秋脱口而出心中的疑问。
    “死里逃生,灵脉破碎,道绝而修为衰退。”林东阳淡然面对,旧话重提,“就算是体內的命符维持在三阶,每日都需要消耗常人数倍的灵气。”
    林东阳指了指天上的灵池。
    “驱邪师算不得什么,这三阶驱邪师的手段与术法,真的对上当初的炼气士一重,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驱邪四重后,驱邪师的威能倒是大幅度增强。”
    “勉强能碰瓷炼气三重初期。”
    “昔年之道,今载命符,不可同日而语。”
    “儘管命符之道,已有当初仙道的一丝影子,但在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老傢伙看来,说句不中听的话,旁门左道不入流,並非符道不好,而是当初我们修炼的正统道法太强了。”
    林东阳无奈地摊摊手。
    “难怪许多人提及旧法,满心的不甘。”
    左清秋深深嘆口气。
    吃过龙肝凤髓的人,谁愿意吃这口麦糠?
    “域外天魔真的如此恐怖吗?”
    “野外的邪祟恐怖不?”林东阳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域外天魔气息污染环境,而环境污染生物罢了!当初无论是妖魔鬼怪,无论多强大,在域外天魔面前,它们同样是螻蚁,口粮。”
    “简单点说,这片大地的诸般存在,被域外天魔站著横著砍了一刀,高出这条水平线的一切存在,都被它们砍死了。”
    林东阳手掌在胸前摆弄这条水平线。
    “可我们將域外天魔赶跑了?”
    左清秋这句话並非肯定语气。
    “土匪洗劫你家,將你家財都抢走,將一家子都杀死,你觉得他们会在意躲在床底下见证这一切蚂蚁的存在吗?”
    “而且,域外天魔的撤离,根据某位神佛死前推演,域外天魔很有可能发现比我们更有价值的猎物或者遇到了难缠的对手,才没有隨手將这个世界给彻底毁掉。”
    林东阳微微一嘆:“这些话,其实本不该与你说的,你静心修炼驱邪之法就是了。但你既然选择跟我学习灵植学,我这个老不死倒是借用这些话,告诫你一件事,莫要对灵植学有三分热度。”
    “未来你若真的想要踏入仙道,走那旧法,一定要记得,灵植是关键。学习灵植学,学习农学,是在为你未来铺路。”
    “大靖皇朝有实力的世家士族,仙宗势力之后,不仅仅是在培养驱邪师,更在培养灵植师,炼丹师。”
    “灵植师的活儿也算是人族內半公开的了。”
    “但炼丹师的活儿,是绝对禁止外传的。”
    左清秋心头巨震,久久未能平復。
    原来自己日夜苦修的命符之道,在旧法修士眼中,竟只是旁门左道、权宜之计。
    昔日仙道鼎盛,灵河奔涌、神佛林立,如今却只能靠著残缺命符,在遍地邪祟之间苟延残喘。
    他望著林东阳满头白髮,忽然明白了这位老者眼底深处的落寞与不甘。
    那不是对修为衰退的怨念,而是亲眼见过九天仙境,再跌落凡尘泥沼的彻骨悲凉。
    “林老师放心。”左清秋收敛心神,语气异常郑重,
    “灵植学我既然学了,便不会半途而废。”
    林东阳欣慰点头,山羊鬍微微颤动:“你能懂便好。如今这世道,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柄利刃;可若是懂灵植、通旧法,那便是火种,是根基,是人族东山再起的底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著一丝只有旧时代遗老才有的谨慎:
    “你始终要外派出去的。若是驻扎进入道居,若是利用剩余的人道之气,稍加布置,完全可以在道居內开闢一小块灵田,先从低阶灵植养起。”
    左清秋浑身一颤,双目一亮:“灵田?”
    “不错。”林东阳缓缓道,“寻常凡土种凡谷,灵土才能养灵植。驱邪院的符文农田,说到底也只是仿造仙道灵田的劣化版,难以养活真正的灵植,真正的灵田养法、灵植培育,还在旧法之中。”
    “那……林老师可有旧法典籍?”
    林东阳哈哈一笑,抬手在他肩头一拍:
    “急什么。先把农学堂基础吃透,把符文农田的原理摸透,我自然会给你一份真正的《灵植芻论》。那可是我从太乙仙宗带出来的孤本,可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杂记。”
    左清秋心中一热,躬身一礼:“弟子谢过林老师。”
    “不必多礼。”林东阳望向天际缓缓流转的灵池,目光悠远,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道基已碎,仙道无望。只盼著你们这辈人,能重新走出一条路来。”
    “若是將来,真能再见一次灵河奔涌、仙云蔽日……”
    老者话音渐轻,隨风散在学堂庭院之中。
    只留下左清秋站在原地,心中那原本只想著安稳发育、积攒实力的念头,悄然多了一丝更为遥远的方向。
    旧法仙道,万载灵植,未被污染的绝地禁地……
    这一条路,远比驱邪除祟,要长得多,也凶险得多。
    “被掩盖、埋没的时代,就是无穷的宝藏。”
    “或许就算將仙道文明復甦,都未必能抵御百年前的域外天魔群,可对於新生的驱邪师之道来说,仙道文明是高山仰止,难以看清顶峰被云层遮盖的轮廓。”
    “这世界唯一的出路,就是恢復巔峰时代。再站在仙道文明巔峰,开闢出更高的山峰,才有可能守住这方天地,避免域外天魔再次来袭,彻底將这天地毁掉。”
    “想那么多干嘛?”
    左清秋將脑海中的诸多想法,都甩乾净。
    他没有遗憾吗?
    如果不存在域外天魔入侵,他穿越后,开启的是仙道模式。
    我为仙帝时,独断万古~~!
    多骚气!!!
    现在穿越后,系统都变成庇护所生存模式了。
    谁不遗憾?谁又甘心?
    “不过,驱邪院內许多老头,手里还是藏著几手绝活。”
    接触林东阳,是左清秋这些天在农学堂听课,打听到了这个农学堂还是保存了许多灵植种子。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而且,农学堂开闢出灵田,在驱邪院並不是什么秘密存在。
    驱邪院掌控著灵池,匀一部分灵气甚至人道之气给农学堂培养出灵田,还是有底气的。
    不过,听林东阳的话,就算农学堂的灵田是劣质的,想要种植出真正的灵植也成问题。
    可左清秋是真正拥有灵田。
    而且还是两亩地。
    农学堂那块灵田才多大?
    一百平多一些。
    不足一亩地的五分之一。
    这已经是花了十多年,数万道灵气搭进去,才孕育出来的结果。
    “《灵植芻论》?太乙仙宗?”
    “不知道太乙仙宗的至高传承玉简,是否存在这本灵植学典籍?”
    左清秋呢喃。
    他都忍不住想接受太乙仙宗的传承玉简了。
    农学堂內已经没有其他人。
    “乌云盖顶,暴雨將至,让人不安寧。”
    左清秋走出学堂,抬头看天,黄昏的火烧云景象並没有存在。
    反而是沉甸甸的乌云压顶,让人心烦。
    像这种极端天气,对青云郡城来说,並不算什么友好的事情。
    儘管有符文结界存在,可若是这种极端天气,就有邪祟尝试攻击符文结界,寻找漏洞,进入青云郡城。
    “回之前,找林师兄一趟。”
    林师兄是林东阳的林家血脉后人。
    这位林师兄以前是道童,但被人授籙,入了驱邪院,成为驱邪师。
    儘管他修炼缓慢,只是一阶驱邪师。
    但他真正的专业还是农学和灵植学。
    是得到林东阳真正真传的人。
    同时,林东阳是农学堂的仓库掌柜,掌管著农学堂的仓库。
    全城最好的种子都在他的手里。
    甚至灵植种子,他手中都有。
    蜗居在农学堂这么多天,甚至王境执事安排的课程都耽误不少,为的不就是在农学堂这特殊的圈子,混成圈內人?
    “林师兄。”
    左清秋来到仓库前,见大门开著,林青山正在清点库存,他喊了句。
    “不,不,达者为师,你才是我师兄。”
    林青山转身,看著是左清秋,立即笑著回答。
    “都说达者为师,林师兄在农学、种植技术、灵植学可为吾师。”
    左清秋微笑著应对。
    “算了,我还是叫你名字,你也叫我青山就行。”林青山无奈地说道,“对了,我祖父可是跟你提及他曾经旧时代的辉煌故事?”
    “震耳欲聋。不敢相信,林老师已经一百多岁!!!”左清秋发自內心感嘆。
    “祖父曾服用过延寿灵药,而且在晋升筑基之时,肉身蜕变,寿元本身比一般人长。”
    林青山解释道。
    “延寿灵药,筑基生命升华,听著都让人嚮往。”
    左清秋像是小迷弟发出感嘆。
    “哈哈,莫要被他的话所迷惑了,今时不同往日,全城人道之气与灵气供应一人,或许能勉强造就一位筑基修道士。”
    林青山是修道世家出身。
    儘管到他身上,血脉天赋不好,修炼驱邪师这一道並不太合適。
    可他在灵植学的天赋,就算是身为传授者的林东阳,都惊为天人。
    若非时代变了,
    林青山在仙道时代,是有资质成为灵植宗师般的存在。
    “想一想灵河奔流,那画面,当真是......不可思议。”
    左清秋再次感嘆。
    “可惜,那个时代一去不復返。”林青山也惋惜不已,生错时代了。
    “对了,林师兄,小弟最近想要入手一些灵植种子进行研究,不知道师兄这里能有多余灵植种子出手吗?”
    左清秋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目光灼热地盯著林青山。
    看这幅神情,简直是对灵植学的好奇陷入痴迷狂热状態。
    “確实有不少存货。那片灵田,没法让灵植真正成形,但祖父还是以秘法让灵植生命归还,凝结成种子。”
    林青山不疑有他,对於灵植种子,莫说是左清秋,就算是其他驱邪师都好奇,想要从他手中获取一些灵植种子。
    不过,灵植种子向来珍贵。
    就算生不出来,研究价值奇高。
    一些特殊的灵植,当做普通的凡枝来养,同样有一些特殊的功效。
    “真的,可否均一些给师弟?”
    左清秋渴望地看著林青山。
    “师弟,也就是你,我可以开这口子,不过,灵植种子的价值还是很贵的。”
    “符籙,我用符籙来换!”
    左清秋眼睛却异常明亮。
    “哦?!”林青山来兴趣了,“听说师弟是符道天才,你这样说我就更来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