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在皇城之外,有一道千步廊,三司六部八方军皆在此地,乃是世间文武人心中的圣地,做梦都想要在这千步之內做官,庆国百位阁老也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而在东千步廊接长安门之处,便是世人口中的金榜。
    文居东,武居西。
    已近子时。
    可此时东千步廊的吏部衙门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乡试结束之后,礼部是变得轻鬆了,可就该轮到吏部操劳。
    虽说进那个衙门是地方定的,可应该安坐几品,依旧还是要吏部来確定。
    庆国近千举人,每一个都要事无巨细的进行核定,这工作量自是不得了。
    至於標准为何?
    太祖皇帝已经给出过定论。
    无非二字。
    德与能。
    能之一字很好確定,无非就是武道的境界还有在科举时候的位次。
    可这德之一字就颇有嚼头。
    一般来说,只有功绩被报到了吏部这里的,才能被算作功劳,其他的小德小功则不会在意。
    这数百年来,也已经逐渐成了定式。
    无非就是多翻些卷宗而已。
    可正所谓上有所行,下必效之。
    不少实力雄厚、晓得程序的家族早早就开始包装自家有出息的晚辈。
    “钟玄......”
    一个中年官员手中挥洒的墨水蘸些,有些诧异的望著册子上的名字,以及后边的一连串小字。
    他也经手过十几个举人。
    这个名为钟玄的举人尤为特殊。
    別的举人至多也就一两行,可钟玄后边竟有足足七八行。
    中年官员一时间拿不定。
    他只好將册子捧到一个老者身前。
    “张大人,此人下官经验浅薄,捉摸不定,还请大人把关。”
    那吏部老者挑了挑眉,拿起册子看了一眼。
    “里老?”
    他在吏部衙门里呆了太久,所以做过里老的举人在他这里算不得稀奇,不过庆国新皇喜好以德行教化世人,算是不错的功绩。
    可隨后吏部老者也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只因这钟玄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在围剿黑巫教一事上屡立奇功,最近一笔甚至在几天前才由九江总督府报上来。
    甚至还曾因大器晚成,被一地知县报为贤人楷模,称为祥瑞。
    吏部老者沉吟一声。
    这谁高谁低,其中学问很大。
    但大致上要遵循一个標准,那就是皇城之中那位的喜好。
    “陛下当了三十年皇子,三十年太子......对治河一事也极为上心......”
    想到这里。
    吏部老者很快就有了主意,在钟玄名字后边亲自题了三字。
    “可擢升。”
    ......
    ......
    又是一年春。
    距离秋闈已经过去好几月。
    正在屋子里练功的钟玄忽的被叫出门,走到飞鹰武馆的正厅,就看到周知县已经站在中央。
    周知县看到钟玄,笑著快走了两步。
    一边走,一边抱拳:
    “钟兄,恭喜,贺喜,吏部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就是清河提督府。”
    听到这个结果,屋子里的钱宏和郑岳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虽说清河提督府的段闻已经提前知会过,但毕竟落袋为安,现在吏部下了文书,那才算是真正的盖棺定论。
    钟玄也露出笑意。
    万象真仙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万象真仙最新章节隨便看!
    吏部的告示还未张贴出来,周知县这是提前来道贺。
    这份情他领了。
    “多谢周大人。”
    却见周知县摇头:“钟兄,你乃是清河提督府南镇河司漕运使,你我乃是平级,以后还是称呼我一声周老弟就好。”
    漕运使?
    平级?
    这些连钟玄都是一愣。
    段闻是巡河使,正七品,巡沙使,也是正七品。
    漕运使也带一个使,毫无疑问,也是七品。
    郑岳愣住,脱口而出:“没有副?”
    周知县哈哈大笑:“没有副,就是漕运使,从七品!”
    此话一出。
    连钱宏都是一惊。
    举人里能得七品官衔者少之又少,其中大多数都是偏远之处的知县,而清河提督府里七品可就太值钱。
    漕运使虽说不如巡河使、巡沙使,乃是低半品的文官。
    但也已经极为不得了。
    放在今年乡试举人之中,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也难怪周知县愿意亲自前来道贺。
    钟玄起步就已经与他平齐。
    日后再相见。
    说不得就要叫一声上官了。
    “恭喜师弟。”
    “恭喜。”
    钱宏和郑岳齐齐道贺,他们都是真心为钟玄高兴。
    数十年赶考,一朝中举。
    这结果完全对得起多年的辛酸。
    钟玄亦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南镇河司这等大衙门里做个从七品。
    当真是意外之喜。
    钟玄没想到。
    沙帮一灭,竟是给自己带来了两个天大的好处。
    不仅根骨蜕变,还升了一级。
    別看仅仅是半品,但对於大多数举人来说,至少也是十年的辛苦耕耘。
    钟玄:“三位情谊,日后定不会忘。”
    钱宏、郑岳尚且不谈。
    周知县那叫一个高兴。
    他之所以对钟玄青眼相加,除了此人考取功名之外,还有就是因为懂得念情念旧。
    这一点,那些个年轻举人就差很多。
    嗯。
    说的就是张家那位,自中举之后,竟是一次都未曾来过他的府邸拜会。
    周知县自也不会想法子相帮。
    相比之下,钟玄这种老道之人就要看上去顺眼太多。
    ......
    ......
    七日后。
    吏部的文书就被丰桥驛的驛丞送来小河村。
    钟玄从驛丞手中接过一封洒金文书,这正是官凭。
    乃是上任至关重要的东西。
    传闻早年大乱的时候,甚至有山匪劫杀上任官员,取得官凭之后冒充官员走马上任之奇闻。
    不过庆国承平已久,那等荒唐事早就成了趣闻,已经不可能发生。
    自此。
    万事俱备。
    朝廷对上任是有时限要求的。
    钟玄並没有悄然离去,而是在白沙县里大宴了三天,然后被城中完全不认识的父老乡亲欢送著出了白沙城。
    歷代举人上任都是如此。
    钟玄自是不会免俗。
    没有准备太多,只是来到飞鹰武馆將飞鹰图认真的捲入包袱之中。然后就坐上了在城门口早就候著的马车。
    隨著一阵木质车轮滚动的吱呀声缓缓响起。
    缓缓朝著永寧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