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沈瑶华,“滴血验亲这样荒诞的事,传出去,我裴氏的脸面置於何地?瑶华,你嫁进来已三载,应將裴氏荣耀放在心上。”
    沈瑶华短促地一笑,“老夫人,我一介商户女,不懂什么世家荣耀,我只要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就是裴明珠,裴明珠就在这里!”
    老夫人又重重地敲响木拐。
    “往日你不懂规矩,但尚有几分本事,也勉强能做我裴氏妇,莫要因为在外面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就回来闹得家宅不寧。”
    “就是。”裴筠芷道,“嫂嫂,你做母亲的怎么不为明珠想想?”
    “素来是男子怀疑妻妾不贞,才有这滴血验亲一事,嫂嫂却怀疑狸猫换太子,真是好笑,生了个小丫头片子,还当人人都稀罕不成?”
    她看向白鶯鶯,好似想起什么来。
    “啊,说起来,这白氏来时,说是好生养的身子呢,嫂嫂莫不是怕兄长看上她了,日后生个男孩出来?”
    “阿筠!”裴时序打断她,面色铁青,“你胡言乱语什么!”
    裴筠芷撇撇嘴,“她本来就是妒妇嘛。”
    沈瑶华只觉得心中厌烦。
    再看裴时序的神情,竟真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又觉得好笑。
    这样想著,就真的笑了出来。
    裴筠芷神色怪异,“真失心疯了不成?”
    “行了。”老夫人拍板,“瑶华,你若真是忌讳这白氏,便將人赶出去便是,何必伤明珠的身子?滴血验亲若是传出去,让明珠日后如何做人。”
    “不可!”裴时序皱眉,“白氏如今丧夫丧子,若是出了裴府,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生存?”
    沈瑶华轻轻一笑,“世间可怜之人多如牛毛,你怎不將他们都带进府来?白氏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裴时序看向她,“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凉薄之话,你到底怎么了?”
    沈瑶华没说话,老夫人慢悠悠看了两人一眼。
    “说来说去,恐怕还是你瑶华容不下白氏,那便……”
    白鶯鶯猛然抬头,膝行至老夫人跟前,抬起头时,眼眶里分明掛著泪,却倔强地没有掉出来。
    “老夫人,鶯鶯自知福薄,没有资格一直照顾明珠小姐,今日少夫人要赶我走,鶯鶯没有怨言。”
    “但天地可鑑,我对明珠小姐从来都一片真心,绝没有半日懈怠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的女儿没了……看著明珠小姐没有母亲在身边,心就如刀割一般痛,因此才真的將明珠小姐当女儿一般照顾,此心绝无虚假!”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白鶯鶯的眼泪这才落下来,又转向沈瑶华。
    “少夫人,您平日是大忙人,外面生意重要,自是能丟下明珠小姐一走便是大半个月,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
    “您可以不让我靠近少爷,但我白鶯鶯就算命贱,也不能平白受了误解!”
    如此情境下,竟还指责沈瑶华。
    而她话音落下,果然眾人看向沈瑶华的眼神又带上了指责。
    “够了!”
    老夫人闭著眼,一时没有人再敢说话。
    许久之后,苍老的双目缓缓睁开,看向沈瑶华。
    “白氏这半月照顾明珠,的確很是尽心,起疹子不过是小事,不必揪著不放。”
    “但你向来是有气性的,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那便隨你吧。”
    “白氏是去是留由你决定,只是人走了,滴血验亲这种荒唐事就休要再提。”
    沈瑶华静静地迎上老夫人的视线。
    她知道,这血,今日是验不成了。
    沈瑶华与李大夫对视一眼,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行。”
    沈瑶华笑了笑,在白鶯鶯怨毒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我日后的確是还有事要忙,既然老夫人也说她照顾明珠尽心,那便留下吧。”
    眾人皆是一怔,裴时序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只不过——”
    她慢慢地说:“我也不习惯房里多个这么年轻的奶娘,便让她住在偏院,明日再来照顾明珠。”
    白鶯鶯道:“我便知道,少夫人还是听老夫人话的,我一定照顾好明珠小姐。”
    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觉得沈瑶华也不过如此。
    见沈瑶华没看她,又悄悄抬眼向裴时序送去眼神。
    却见裴时序看也没看这边,这看著沈瑶华,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眾人也散去。
    沈瑶华让人收拾出一间新的臥房,將自己的东西搬了过去,又把孩子安置在旁边的小屋里。
    李大夫没走,沈瑶华看著挽棠怀里的孩子,问他:“这孩子可能喝药?”
    李大夫嘆了口气,“只能將少许汤药混进奶水中,每日服一点,將病症暂时压下来。”
    一时沉默,挽棠忍不住问:“小姐,白鶯鶯染著脏病呢,您干嘛把她留下来?”
    沈瑶华淡淡一笑,“天底下哪有让孩子离开母亲的道理?”
    挽棠惊道:“您是说,这孩子真的不是……”
    沈瑶华盯著孩子看了一会儿,忽地向李大夫伸出手。
    李大夫见她眼神,明白过来,递去银针,又將水碗推去。
    “挽棠,捂住她的嘴。”
    挽棠不明所以,下意识照做。
    下一瞬,便见沈瑶华抓过孩子的小手,迅速利落地一针扎了下去——
    “小姐!”
    挽棠惊呼,感到手下的孩子张嘴要哭,又下意识一把將嘴捂住,还不忘留出鼻子的位置呼吸。
    血滴进水里,沈瑶华放开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你也受苦了。”
    挽棠惊疑不定,“小姐,老夫人不是说此事作罢吗?您,您这……”
    沈瑶华一笑,戳戳她的额头,“笨姑娘,她们不是都说了么?我们商户女不懂规矩的。”
    李大夫观察著杯中的血与水,低声惊呼:
    “小姐,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