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沈瑶华睡得不是很好,反覆做著同一个梦。
    梦里烟雾繚绕,唯有一条不断吞噬著她的冰冷河水。
    河的那头,分明是已会跑跳行走的明珠,扎著双髻,蹦蹦跳跳地在前面。
    “娘!”
    原来她的明珠长大后是这个模样的。
    沈瑶华擦了眼泪想要追上去,明珠却朝她挥了挥手,往更远处跑走了。
    “娘,我走啦!”
    “……明珠!”
    整个人都被湍急的河水吞噬,沈瑶华猛地睁开眼。
    她拥被坐了一会儿,待神志清醒了,就唤了挽棠进来。
    挽棠一见她苍白的脸色就心疼不已,“小姐没睡好把,可是被那白鶯鶯气著了?不然奴婢这就带人去將那冒牌……”
    沈瑶华摇摇头打断她,“到底是个孩子,待先找到明珠再说。”
    昨日那碗水,在场三人都看得明明白。
    那孩子不是明珠。
    沈瑶华揉了揉心口,问挽棠:“你可还记得,明珠出生前我为她打的那支长命锁长什么样?”
    挽棠道:“记得的,那样式还是奴婢听您的口述画的呢。”
    沈瑶华点点头,“今日辛苦你,再將那样式画下来。”
    挽棠一怔,“这是为何?”
    “昨日太突然没来得及追究。”沈瑶华下床披上外衣,“长命锁不在那孩子的身上,定是被人拿走了。”
    挽棠道:“奴婢这就去画!”
    她叫人进来伺候沈瑶华梳洗,自己拿了笔墨进来,不一会儿就画了出来。
    沈瑶华拿著画细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再画几幅一样的,叫人拿去各个当铺都问问,是否有人典当,是什么样的人。”
    挽棠点点头,又问:“您是怀疑白氏將长命锁卖了?那她也忒可恶了!”
    沈瑶华闭著眼让婢女为自己梳发,“不一定是她,但总归是一条线索,如今这情况,不能什么都不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下去,挽棠想起昨日那碗水,心中也是一痛。
    “白鶯鶯真是可恶!小姐,我们不如將她抓来……”
    “她不会说的。”沈瑶华睁开眼,“明珠下落不明,多半还在她手上,太过冒进反而打草惊蛇。”
    话是这般说,可想起昨日白鶯鶯说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沈瑶华心中也如火烧一般。
    如果她的明珠已经……
    她定要白鶯鶯偿命!
    “小姐!”
    手心猛地一疼,耳边传来婢女的惊呼,沈瑶华低头,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將一把簪子攥进了手里。
    血顺著指缝隱隱流出来。
    挽棠慌忙拿帕子来擦,想到小小姐下落不明,也跟著红了眼眶。
    正处理伤口,屋外婢女匆匆走进来。
    “少爷来了。”
    沈瑶华面色平淡,没有理会。
    她心中有些作呕,挥手让婢女们下去,又问挽棠:“可还记得我昨日吩咐你的事。”
    挽棠点点头,“记得的,奴婢今日就差人去白鶯鶯原来待的庄子。”
    沈瑶华点点头,挽棠转身出去了,与正踏进屋里的裴时序擦肩而过。
    “怎的搬到这里住了?”裴时序换了一身衣裳,头髮上却有晨露,“这边朝向不好,住著心情都压抑。”
    他语气竟然如此平静,好像昨日的爭执没有发生。
    其实裴时序素来都是这样,置气的是他,一旦认为沈瑶华低了头,就若无其事地和好的,也是他。
    沈瑶华没说话,只自顾自地用帕子擦拭手中血液。
    裴时序眉头一皱,上前来,“怎么伤著了?”
    见沈瑶华不搭理他,他一顿,低下声:“可是还在生气?”
    “我与白鶯鶯真的没什么,昨日看她著实可怜,才替她说了两句……”
    沈瑶华琢磨了一下又笑,抬起头看向裴时序的眼睛。
    “你自己说这话,不心虚么?”
    裴时序被说中,顿时又没了平日里的样子。
    “又是这样,你又是这样!”
    他一把拂开桌上的首饰盒,“沈瑶华,我是你的夫君,是裴氏的长公子,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总是这幅態度对我说话,你不过一介商户女!”
    “是啊,我只是商户女。”沈瑶华淡淡看著她,“是我求你娶我的么?”
    裴时序面色冰冷,“既是我求的又怎样?难道不是你点头嫁的?外头別人的娘子,哪个不是以夫为天,在家相夫教子,你呢?”
    “你拋头露面,成日与外男左右逢源,回来把我当狗一样训!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啊沈瑶华?”
    沈瑶华气笑了,“我把你当狗?”
    裴时序冷冷看著她,“银子做的狗你都能捧在手心亲一口,我在你心里怕是连狗都不如。”
    沈瑶华迎著他的视线,心中有些冷,“夫妻一场,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是或不是,你自己心中有数。”裴时序的目光充满指责,“是我求你嫁的,所以你便能半分都不尊重我,不为我孝顺父母,不敬我的师友尊长,偏还要处处管著我,自己成日不著家,你对我就有半分公平吗?”
    沈瑶华看了他很久。
    以为她被自己问住了,裴时序冷冷一笑,“怎么,无话可说了?”
    “因为这样……”沈瑶华缓缓开口,“你便与白鶯鶯苟且,让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换走我的女儿?”
    裴时序猛然失声。
    好一会儿,他才咬牙开口,“没有人换我们的女儿!”
    沈瑶华无意与他纠缠这个问题,点点头,“嗯,但你与白鶯鶯苟且是真的吧。”
    裴时序脸色变了又变,开口欲要否认。
    沈瑶华將一个东西丟在裴时序面前。
    ——那件遗忘在被子底下的肚兜。
    “这是谁的,你心知肚明。”
    裴时序终於维持不住表情。
    “是,我是与白鶯鶯亲近过几回。”
    他的声音沙哑,咬著牙,“但那又怎样?我又没有要纳妾,不算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