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又笑,“是,你是没有纳妾,不过是让她来做我女儿的奶娘而已。”
    裴时序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可我呢,与你定亲后,我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没要过,我对你还不好吗?”
    沈瑶华闭了闭眼。
    如此这般,她又还能说什么。
    见她许久不说话,裴时序也来了脾气。
    “你好好想想吧,莫要再闹脾气。”
    说完便拂袖而去。
    挽棠办完沈瑶华吩咐的事,拎著食盒回来,正好听见裴时序走前的话。
    进屋便气道:“姑……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您都病了好几日了,也不问问您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饿肚子,当真是、当真是狼心狗肺!”
    她总这般气鼓鼓的,沈瑶华笑著摇摇头,睁开眼问:“你觉得他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了!”挽棠的声音大了些,“当初小姐您独自扛著沈家,本就分身乏术了,您那时还说婚嫁没什么意思,不如赚银子要紧,可他裴时序天天在您面前指天发誓的,说得那般真诚动人、信誓旦旦,您是信了他才点头的。”
    挽棠越说越气,“现在才成亲多久啊就变心了,说过话也餵狗肚子里去,真不是东西!”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说我不敬亲长,倒也算是一个厌弃我的理由。”
    “哪有这样的!”挽棠“啪”一声將食盒盖子关上。
    “自从进了裴府,小姐您晨昏定省,哪一天懈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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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不是个慈悲的,那裴二小姐更是不好相与,偏偏他满府上下用著您的银子,又嫌弃您的出身,连我们几个都处处被刁难,可我们说什么了,小姐您又说什么了?”
    “天天出身出身地掛在嘴边,有本事就不要用您的银子啊!”
    小姑娘气性大,说著说著便红了眼。
    看著她满脸的委屈,又想起拾云受伤的模样,沈瑶华心中也是一痛。
    她招了招手让挽棠过来,摸了摸小姑娘湿润的眼角。
    低声道:“委屈你们了。”
    挽棠用力摇头,“小姐才是最委屈的。”
    沈瑶华摇摇头,“也只有你会这般向著我,让旁人知道这些事,左右都是我的不是,就连裴时序与白鶯鶯苟且,也是我太强势,不够体谅夫君。”
    挽棠张了张嘴。
    “可分明是他说……您才……”
    她一时气得嘴笨,不知说什么好。
    沈瑶华苦笑,思绪也渐渐飞远。
    最开始,她不想嫁人的。
    匀城远离京城,是南方有名的富庶地之一,沈家在匀城为商,从前家底还算丰厚。
    裴氏是世家没错,但根基原不是在这里的。
    几十年前朝廷动盪,世家之间势力洗牌,裴老太爷一步行错,形势所迫之下举全族之力迁移来匀城。
    因著那些事,裴氏如今虽算不上没落,但其势力也早已远远不如本朝的其他世家,別说如今在京城一手遮天的谢氏,就是一些差不多时间发跡的其他世家,裴氏也比不上了,早已掉到了世家末流。
    因此,裴氏长辈比其他世家更抗拒与商贾结亲。
    裴时序一直以为,是他的坚定和对沈瑶华的爱撼动了族中,让长辈鬆了口。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沈瑶华看著裴氏序背后被打出的鲜血淋淋的伤口,终是被打动,心软了。
    她默不作声地放下手帕,转身去寻了覃阳县主。
    光是所谓的赏识並不足以让县主帮忙,沈瑶华要郡主做的,是报救命之恩。
    那天阳光很好,县主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椅中,凤目静静看了沈瑶华许久。
    三年前的沈瑶华高挑纤瘦、面容清冷,不笑的时候看著难以亲近。
    只是那时她正好站在阳光下,长发如锦缎一般,面容美得像画中仙子。
    这样坚韧冷静的美人,为了“爱情”低下了头。
    县主看了她一会儿,才问:“你可知,你这是在携恩图报?”
    沈瑶华微微低著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日县主有所求,瑶华定然竭尽全力。”
    县主问:“什么都可以?”
    沈瑶华:“什么都可以。”
    县主眼中浮起好奇,“你为何不用这救命之恩跟我换嫁给裴时序的机会?我若是开口,他裴大人也不敢不同意的。”
    “我说过,你只能同我提一次要求,可你偏偏拿来给裴时序换机会,裴氏本就看不起你,他日他飞黄腾达,族中长辈更不可能同意你们成亲,你不会后悔?”
    她话音落下,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
    在灿烂却寂寥的阳光下,这个年纪轻轻就扛起整个家的商女抬起头,对县主微微笑了笑。
    “县主,裴氏不让我靠近裴府,昨日我去见他,是在城南的客栈。”
    “他背上都被他叔父打得开花了,因怕我忧心,这般痛著也要出来见我。”
    “裴氏全族看中他,看重他的未来。”
    “他以一副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愿意回赠,愿意扶他凌云志。”
    “至於成不成亲,我不在乎。”
    “只是他为了我忤逆亲长,这种时候,我总不能丟下他跑了。”
    “我努力过了,爭取过了,我不后悔。”
    有些话,当时只道是寻常。
    裴时序和裴家人都不知道的是,那时沈瑶华去向县主求的,並不是姻缘。
    而是裴时序的前程。
    由县主出面庇荫,就算去不了京城,也是能在匀城做一个有前途的地方官的。
    那时县主欣赏沈瑶华的真心,不仅答应了帮裴时序,还顺便去了裴府,让裴家人在亲事上鬆口。
    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县主为沈瑶华投桃报李。
    昨日之事要是让县主知道了,恐怕也是要笑她的,要失望的。
    发热让沈瑶华整个人都脱了力,昏昏沉沉地想著这些事,只觉得心里白茫茫一片,落不到实处。
    “挽棠,去帮我给县主送张帖子。”
    挽棠道:“小姐您烧糊涂了,县主上个月回了京城,说是去赴国舅爷的宴请,还没回匀城呢。”
    沈瑶华怔了怔,才想起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挽棠还在说:“据说那国舅爷要来匀城呢,也没听著动静,难道贵人的车马也同我们的一般慢么?”
    “皇亲贵胄的事,你多什么嘴。”沈瑶华嘆了口气。
    她实在没力气关注这个如今权势滔天的国舅爷。
    见她又在出神,挽棠担心道:“您莫要伤神了,原本身子就不见好。”
    沈瑶华又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仿若喃喃自语般:“我原以为……嫁进裴氏后,自己做得挺好的。”
    却原来,裴时序早已深怀不满。
    “挽棠。”她的视线落到窗外,“我想……”
    “少夫人。”
    屋外下人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您的姐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