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没时间与她纠缠,侧身要走:“让开。”
    裴筠芷却不依不饶,也跟著挪了一步,仍拦著:“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兄长昨日气得不轻,祖母也对你失望得很呢。”
    “要我说,嫂嫂你不如趁现在去给兄长赔个罪,再去祖母跟前磕个头认错,免得等我爹从京中回来,看见家宅不寧,有你好果子吃。”
    裴家兄妹的父亲裴鸣,既是裴氏现任家主,也是匀城太守,一月前去了京城述职,算算时间的確快回来了。
    他对家风门第看得极重,最厌烦內宅不寧,往日沈瑶华出门经商,他没少给脸色看。
    沈瑶华脚步一顿,看向裴筠芷。
    那目光太冷,裴筠芷心里莫名一怵,嘴上却不饶人:“看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一个商户女能嫁进裴家已是高攀,不想著如何恭谨良顺、相夫教子,整日拋头露面,连小姑子都不知爱护,昨日还敢顶撞祖母……”
    “说完了?”沈瑶华淡淡道。
    裴筠芷被她这態度激怒,声音尖起来:“你什么態度!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別等我爹回来,一封休书……”
    “挽棠。”沈瑶华打断她。
    “奴婢在。”
    “把她头上的步摇、耳坠摘下来。”沈瑶华语气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有腕上的鐲子,一併取了。”
    裴筠芷一愣,隨即大怒:“你敢!”
    挽棠却已上前,她虽比裴筠芷矮半个头,但手脚麻利,又有两名护院在旁站著,裴筠芷带来的丫鬟根本不敢动。
    不过三两下,裴筠芷身上的首饰已全被挽棠收在手里。
    裴筠芷头髮散乱了些,耳垂空荡荡的,腕上也光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瑶华:“你、你竟敢抢我的首饰!我要告诉祖母!告诉兄长!”
    “抢?”沈瑶华微微歪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裴二小姐,你怕是忘了这些东西是哪儿来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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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裴筠芷尖叫,“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的?你不要脸!”
    沈瑶华上前一步,她比裴筠芷高些,垂眸看人时,那股清冷的气场便压了下来。
    “裴小姐,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该给你的,我嫁进裴家,不欠你什么。”
    “送你东西是情分,不送是本分,你若觉得我该恭谨良顺、该爱护小姑子,那你也该知晓何为尊重长嫂、何为分寸教养。”
    她顿了顿,看著裴筠芷涨红的脸:“记住了?”
    “你——”裴筠芷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四周已有路过的下人偷偷张望,她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你不过是个商女,凭什么教训我!这些东西,你嫁进来了不就是裴家的?给我用怎么了?你还敢当眾羞辱我!”
    沈瑶华懒得再与她废话,示意挽棠將首饰收好,转身就走。
    裴筠芷在她身后尖声喊道:“沈瑶华你给我等著!等我爹回来我要你好看!还有,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双柳巷那种下贱地方,你也敢去,果然是下贱坯子,专往下贱地方钻!”
    沈瑶华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双柳巷?”
    裴筠芷被她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嘴上却硬:“我、我听见你下人议论了,怎么,敢做还怕人说?”
    沈瑶华盯著她看了片刻,忽地笑了,笑意很浅,却让裴筠芷背脊发凉。
    “原来如此。”沈瑶华轻声说,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裴筠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丫鬟小心翼翼上前替她整理头髮,被她一巴掌推开:“滚!都是废物!”
    她看著沈瑶华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一个商户女,凭什么在她面前这般囂张?
    那些首饰,沈瑶华嫁进裴家,带进来的嫁妆、赚来的银子,本就该是裴家的!给她用是天经地义!竟还敢当眾羞辱她,让她在下人面前丟尽脸面!
    这个仇,她记下了。
    马车在双柳巷深处一间破败院落前停下。
    院墙低矮,土坯砌的,塌了半截。
    隔著缺口,能看见院子里一个赤膊的刀疤脸男人正坐在石墩上喝酒,脚边滚著两个空酒壶。
    令人心惊的是,离他不到三步远的草垛堆旁,竟胡乱丟著一个褪色的蓝布襁褓,里头传来婴儿细弱断续的啼哭。
    那草垛脏污不堪,散落著鸡毛和霉烂的菜叶,孩子就被放在那上面,连个遮挡都没有。
    午后的日头虽不毒辣,却也有些晃眼,直直晒在孩子脸上。
    挽棠先下了车,一眼看见,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人!孩子怎能放在那种地方?风吹日晒,还有蚊虫……”
    刀疤脸闻声抬头,眯著眼打量挽棠。他左脸果然有道蜈蚣似的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皮肤黝黑粗糙。
    见挽棠年轻俏丽,他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哪儿来的小娘子?管老子閒事?我花钱买的崽,爱放哪儿放哪儿,关你屁事!”
    目光在挽棠身上逡巡,语带轻浮,“你要是心疼,过来替老子哄哄?”
    挽棠气得脸色发白,正要骂回去,沈瑶华已掀开车帘。
    四名护院立刻上前,將马车与那男人隔开,手按在刀柄上。
    沈瑶华戴著帷帽,白纱拂动,她目光先落在那草垛上的襁褓上,心骤然缩紧,也顾不得许多,扶著挽棠的手下了车。
    刀疤脸见这阵仗,酒醒了两分,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警惕:“你们什么人?想干啥?”
    沈瑶华不与他废话,直接指向那孩子:“那孩子,给我看看。”
    “凭啥?”刀疤脸啐了一口,“老子说了,花钱买的!你看一眼能咋?再看也是老子的种!”他嘴上虽硬,脚步却微微后挪,瞥了一眼虚掩的屋门。
    沈瑶华耐著性子,声音却冷了下去:“我只是看看孩子。若真是你的,我们立刻就走。”
    “不看!滚蛋!”刀疤脸抄起脚边的空酒壶,作势要砸,“这是老子的院子!再不走,喊人了啊!这巷子里都是兄弟!”
    一名护院上前一步,腰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刀疤脸气势一滯,色厉內荏地嚷道:“怎么,光天化日还想抢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沈瑶华往前一步,帷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我正想问问,这孩子,你是怎么来的?”
    “买、买的!”刀疤脸梗著脖子。
    “从何人手中所买?多少钱?可有契书?”沈瑶华语速快而清晰,步步紧逼,“若无合法契书,私自买卖人口,按我朝律令,该当何罪?”
    刀疤脸被她问住,眼神慌乱起来,嘴上却不认输:“你……你少嚇唬人!老子花了五两银子,从……从个过路的妇人手里买的!就是老子的!”
    “过路妇人?”沈瑶华捕捉到他话里的闪烁,“姓甚名谁?长相如何?何时何地交易?”
    “我……我哪记得!”刀疤脸烦躁地挥手,“你们到底想怎样?”
    “把孩子给我。”沈瑶华不容置疑,“若查实是你亲生或合法收养,钱我双倍补你,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