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刚在裴夫人那里吃过茶,晚上老夫人又叫了人来唤沈瑶华过去。
    沈瑶华一猜便道,这是又要敲打她了。
    果然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裴夫人也在,甚至还有看好戏的裴筠芷。
    老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夫人,才道:“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商量。”
    沈瑶华没说话。
    老夫人:“咱们裴氏的嫡长孙女,满月宴让妾室抱出去算什么样子?”
    沈瑶华道:“这事是夫君定的,母亲也已答应了,孙媳自然没有意见的。”
    老夫人皱了皱眉,许久才又开口。
    “明珠那孩子,我看白氏照顾得挺好。”
    “你既要忙生意,又要照顾孩子,难免分身乏术,不如就让白氏专门照顾明珠,日后孩子的成长,就由白氏负责。”
    沈瑶华抬起眼,“老夫人的意思是,把明珠交给白鶯鶯抚养?”
    “不是交给她,是她本就该做的。”老夫人道,“她原就是是明珠的奶娘,又是时序的妾,照顾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只需每月支些银两过去,旁的不用操心。”
    沈瑶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屋里三人都是一怔。
    裴筠芷忍不住道:“你,你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沈瑶华看向她,“老夫人说得对,我忙生意顾不上孩子,白氏照顾得好,自然该让她照顾。”
    老夫人狐疑地看著她,“你真这么想?”
    “老夫人一片苦心,我自然明白。”沈瑶华站起身,“若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出了院子,挽棠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呢?那不是咱们明珠小姐啊!万一他们发现那孩子不是……”
    “嘘。”沈瑶华制止她,“他们发现不了。”
    挽棠一怔。
    沈瑶华压低声音,“那孩子有病,白鶯鶯不敢让人发现,只会更小心地藏著掖著,让她照顾,正好麻痹她。”
    挽棠这才恍然,“小姐英明。”
    沈瑶华望著夜色,眼神冷下来。
    白鶯鶯,你且得意几日。
    满月宴这日,裴府上下热闹非凡。
    白鶯鶯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穿了身崭新的红裙,抱著孩子站在偏院门口,等著宾客上门。
    裴筠芷带著几个小姐妹过来看孩子,围著白鶯鶯说说笑笑,时不时往沈瑶华院子方向瞥一眼。
    “怎么不见少夫人?”
    “听说身子不適,在屋里歇著呢。”
    “也是,自己女儿满月宴都不出来,真是够大度的。”
    几人捂著嘴笑。
    白鶯鶯低下头,唇角却勾起得意的弧度。
    白鶯鶯抱著孩子穿梭在席间,听著眾人夸孩子白净、夸她照顾得好,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有几个妇人拉著她的手问长问短,得知她是裴时序新纳的妾,便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白姨娘好福气,裴公子可是匀城有名的俊俏后生。”
    “可不是,有正妻在,还能纳你进门,可见是真喜欢。”
    白鶯鶯羞怯地低下头,心里却得意极了。
    沈瑶华再厉害又怎样,不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三年才生了个丫头片子。
    等她日后生下儿子,这裴府还不知是谁的天下。
    正想著,怀里孩子忽然大哭起来。
    白鶯鶯连忙低头看,只见孩子小脸涨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这是?”旁边的妇人凑过来。
    白鶯鶯挤出笑,“许是饿了,我抱下去喂喂。”
    她抱著孩子匆匆离了席,回到偏院,关上门,才敢露出慌张的神色。
    孩子还在哭,脸上身上又开始起红疹。
    白鶯鶯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抹药,心里又急又怕。
    这病越来越严重了,万一哪天在宾客面前发作,让人看出端倪......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沈瑶华必须死。
    只有沈瑶华死了,这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裴家唯一的小姐,她才能彻底在裴府站稳脚跟。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真正的裴明珠?
    前院宾客喧譁,道贺声隔著老远都能隱约传来,沈瑶华的院子却门窗紧闭,安静得像在很远很远的天边。
    沈瑶华靠在榻上,手里拿著挽棠画的长命锁的纸样,不断地摩挲著。
    挽棠轻手轻脚地换了杯热茶,“小姐,外头可真吵。”
    沈瑶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院门忽然被叩响,声音急促而张扬。
    挽棠皱著眉去应门,门刚开一条缝,便听见裴筠芷刻意拔高的声音:“嫂嫂在屋里吗?我带了几位姐姐来探望她。”
    话音未落,她已领著三四个衣著华贵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些女子都是匀城世家的千金,此刻面上带著好奇与些许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在略显简素的院落里转了一圈。
    “嫂嫂怎么还躺著?”
    裴筠芷径直走进屋內,见沈瑶华倚在榻上,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面上却做出关切模样,“今日是明珠的好日子,嫂嫂就算身子不適,也该出来露个面才是。”
    “这几位姐姐都惦记著你,特意让我带她们过来看看。”
    她身旁一位穿緋色衣裙的女子掩口轻笑:“是呀,沈姐姐,你嫁进裴府三年,咱们都没怎么走动,今日正好说说话。”
    话虽客气,那眼神却明晃晃写著看笑话三个字。
    匀城唯一一个世家的少夫人是商户女出身,丈夫纳妾,妾室抱著孩子在前厅风光,正妻却闭门不出——
    这简直是匀城贵女圈里最新鲜的谈资。
    沈瑶华慢慢坐直身子,她脸色苍白,可背脊挺得笔直。
    “有劳诸位掛心。”她声音不高,“我確实身子不適,不便待客,就怕小姐们嫌弃。”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
    但裴筠芷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故作亲热地在榻边坐下,“嫂嫂別急著赶我们走呀,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定是没好好调理呀。”
    “要我说,你就是心思太重了,有些事看开些就好,就像今日,白姨娘抱著明珠出去见客,不是也挺好?”
    “她性子温柔,定会把明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