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瑶华开始著手准备去京城的事,盘帐、清点货物、安排人手,一样一样都亲自过问,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阿屿的伤已经好全了,日日跟著她,她去哪他就去哪,她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著,从不打扰,也不多问,只是那样陪著。
    这日傍晚,沈瑶华从商行回来,累得靠在车壁上不想动,阿屿坐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目光里带著几分心疼。
    “阿姊累了?”
    沈瑶华睁开眼,看著他,笑了笑,“还好,就是事多。”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瑶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阿屿,你说,我去京城这事,是不是太冒进了?”
    阿屿摇了摇头,“不冒进。”
    沈瑶华看著他,“为什么?”
    阿屿沉默了片刻,才道:“阿姊有本事,有胆量,有眼界,窝在匀城,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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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阿屿看著她,目光认真,“不是会说话,是真话。”
    沈瑶华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那日在潁州,覃阳县主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的那个叫谢容屿的人,多智近妖,心如磐石,不议亲——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
    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往里走去,阿屿跟在她身后。
    走到院子里,沈瑶华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他。
    “阿屿,你说,京城是什么样的?”
    阿屿看著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繁华之地,藏龙臥虎,有人一步登天,有人一败涂地。”
    沈瑶华点了点头,“那你怕吗?”
    阿屿摇了摇头,“不怕。”
    沈瑶华看著他,“为什么?”
    阿屿看著她,目光认真,“因为阿姊在。”
    沈瑶华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她看著他那张冷峻的脸,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笑。
    “行了,进去吧。”
    她转身往里走去,没有回头。
    阿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往自己屋里走去。
    夜深了,谢容屿坐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许多情绪。
    欧阳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公子,沈小姐要去京城的事,您知道了?”
    谢容屿点了点头。
    欧阳看著他,“您就不担心?”
    谢容屿没有回答。
    欧阳继续道:“京城那边,可不太平,瑞王的人盯著咱们呢,沈小姐这时候去,万一——”
    “不会。”谢容屿打断他。
    欧阳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不会?”
    谢容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欧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谢容屿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一片清冷,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会护著她。”
    欧阳看著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公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了。
    谢容屿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月光,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
    “京城那边,准备一下。”
    欧阳点了点头,“是。”
    谢容屿又道:“她这次去,是衝著崔家的路子,崔明远那人,查清楚了?”
    欧阳道:“查清了,崔家的旁支,在京中做些绸缎生意,还算本分,没什么问题。”
    谢容屿点了点头,“盯著点。”
    欧阳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公子,您不打算告诉沈小姐吗?”
    谢容屿没有说话。
    欧阳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也就不再问了,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谢容屿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冷峻的脸,也照出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阿姊,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著。
    可若你知道我是谁,还会让我陪著吗?
    沈瑶华这几日一直往商行跑,把多年的帐册都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又让人把库房的存货清点了一遍,列出一份长长的单子,陈掌柜跟在她身边,看著她忙进忙出,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这日午后,沈瑶华终於把手头的帐册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陈掌柜端了杯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姐,您这几日忙成这样,是在准备什么?”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陈叔,我想去京城看看。”
    陈掌柜愣住了。
    沈瑶华继续道:“这几日我一直在盘帐,咱们商行如今的底子还算厚,匀城的生意也稳了,我想著,能不能往京城那边走一走。”
    陈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姐,您怎么突然生出这个念头?”
    沈瑶华摇了摇头,“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这次去潁州,崔老夫人也提了这事,她说我既然跟揽月阁做著生意,再躲也只是暂时的,除非我不要这桩生意,一辈子就窝在匀城。”
    陈掌柜急道:“小姐,京城那地方可不是闹著玩的,藏龙臥虎,什么人都有,您一个女人家,带著个孩子,去那种地方——”
    沈瑶华打断他,“陈叔,我不是一个人去,有阿屿陪著,还有挽棠拾云她们,再说,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只是先去看看,若是不成,再回来就是了。”
    陈掌柜摇了摇头,“小姐,您听我一句劝,京城太远了,那边的水太深,您在匀城有根基,有靠山,去了那边,什么都没有,万一出了什么事,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怎么安心?”
    沈瑶华沉默了。
    陈掌柜看著她,眼眶有些发酸,“小姐,老爷夫人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他们要是知道您要去冒这种险,在地下也不会安生的。”
    沈瑶华垂下眼,过了片刻,才轻声道:“陈叔,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可有些路,迟早要走。”
    陈掌柜还要再说,沈瑶华却摆了摆手,“陈叔,这事先不说了,您让我再想想。”
    陈掌柜看著她,嘆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沈家后院,阳光正好。
    谢容屿躺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椏上,双手枕在脑后,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树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往下看了一眼。
    欧阳正蹲在树根旁,仰著头看著他,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谢容屿懒得动,只是挑了挑眉,“有事?”
    欧阳左右看了看,確认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公子,我刚偷听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