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屿没有说话。
    欧阳继续道:“陈掌柜跟沈小姐吵起来了。”
    谢容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欧阳看著他,笑得有些幸灾乐祸,“陈掌柜不同意沈小姐去京城,说什么太危险,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沈小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公子,您猜猜,这事卡在哪儿了?”
    谢容屿坐起身,靠在树干上,看著他,“说重点。”
    欧阳嘿嘿笑了两声,“重点是,陈掌柜是沈小姐父亲留下的老人,是『老臣』,沈小姐对他敬重得很,您那些手段,怕是没法用在他身上。”
    谢容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欧阳缩了缩脖子。
    “不许多嘴。”
    欧阳连忙点头,“是是是,属下不多嘴,不多嘴。”
    谢容屿收回目光,靠在树干上,看向远处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欧阳蹲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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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容屿独自坐在树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陈掌柜。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是个本分人,对沈瑶华也忠心,可这忠心,有时候反而是最大的阻碍。
    他想起方才欧阳说的话,“老爷夫人在天之灵”,这话太重了,沈瑶华就算再想走,听了这话,心里也会犹豫。
    谢容屿轻轻嘆了口气。
    阿姊,有些路,你终究是要走的。
    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夜幕降临,沈瑶华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沈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下人还在忙碌,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挽棠从廊下跑过来,“小姐,您回来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往正院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阿屿呢?”
    挽棠愣了一下,“阿屿?奴婢午后就没见过他了,好像一直在自己院子里没出来。”
    沈瑶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他这几日一直跟著她,今日她出门时他还在,怎么一天都没见人影?
    她没有多想,转身往阿屿的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她走到床边,借著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心里猛地一紧。
    阿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嚇人。
    沈瑶华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她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也是烫的,可他的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阿屿?阿屿!”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沈瑶华的心揪紧了,她转身衝出门去,“挽棠!快去叫李大夫!”
    李大夫很快来了,他诊了脉,又看了看阿屿的眼皮和舌苔,面色越来越凝重,沈瑶华站在一旁,手紧紧攥著,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过了许久,李大夫才直起身,看向她,神色复杂。
    “小姐,这位公子身上的余毒,压不住了。”
    沈瑶华的脸色白了,“什么意思?”
    李大夫嘆了口气,“之前用药压制,只是权宜之计,那毒太刁钻,老夫查不出来源,就解不了,如今毒性復发,来势凶猛,老夫实在爱莫能助了。”
    沈瑶华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怎么办?李大夫,您再想想办法,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需要什么名医,我去请——”
    李大夫摇了摇头,“小姐,不是老夫不肯救,是真的无能为力,您不如去请別的名医来看看,或许有高人能解此毒。”
    沈瑶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沈瑶华连忙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阿屿?阿屿,你醒了?”
    阿屿没有睁眼,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阿姊——”
    沈瑶华凑近去听,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听见了。
    “阿姊,別怕。”
    沈瑶华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紧紧握著他的手,咬著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可他说的话,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里钻。
    他昏迷著,还在让她別怕。
    沈瑶华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一夜没有合眼。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紧握的手上。
    天快亮的时候,沈瑶华终於站起身,她低头看了看阿屿那张苍白的脸,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露珠还掛在草叶上,沈瑶华踩著露水,快步往县主的住处走去。
    到了门口,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溪琼,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沈小姐?您怎么这么早——”
    沈瑶华打断她,“县主在吗?我有急事。”
    溪琼连忙把她让进去,沈瑶华进了院子,覃阳县主刚起身,正靠在榻上喝茶,见她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副模样?”
    沈瑶华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县主,您可认识什么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