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地利根德阁时,天色已沉。
    门一关上,林东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一千万。”他看著她,嘴角带著一点玩味,“一个字不问,就拿出来了?”
    李佳欣没躲,反而仰了仰脸,让他的手托得更稳。睫毛在壁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眼睛亮盈盈的,像含著两汪水。
    “不需要问呀。”
    声音软软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她笑了一下,那种从嘴角慢慢漾开的笑,带著几分撒娇,几分认真。
    “只要我有,我都愿意给你用。阿东,你知道吗?”
    林东看著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篤定。不是恋爱脑的盲目,是算过帐之后的清醒——她亲眼看著七千万一夜之间变成七千五百万,数字不会骗人。
    这个女人从十八岁起就用美貌换生活,换了两栋豪宅、换了一抽屉珠宝,现在她发现跟著林东能换到更多,所以她乾脆地把一千万押上来了。
    不用借条,不问归期。
    他之前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全用不上了。
    聪明的女人,从来不用男人把话说透。
    “行。”林东收回手,笑了一声。
    李佳欣退后一步。
    手指捏住自己衣领的第一颗纽扣,轻轻一拧。衬衫从肩头滑落,落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
    她一路往浴室走,衣服散在客厅各处。走到浴室门前,回过头,手臂交叠著抱在胸前,侧脸对著他,眼波一挑。
    “我先去洗澡。你要不要——”
    故意停了一下。
    “——一起?”
    林东没答话。扯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三下两下,朝她走过去。
    浴室的门没关。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先是一阵淅沥,然后是阀门全开的哗哗声,再然后,水声里混进了別的声音。
    玻璃隔断上蒙了一层白雾,两只手掌先后印上去,指尖蜷著,在雾气里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跡。
    水从花洒喷下来,溅在瓷砖上,溅在玻璃上,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浴室被热汽灌满,镜子花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交响曲一样的声音,在四壁瓷砖之间来回撞。
    …………
    而就在这个晚上,关於林东的消息,正在香江的夜色里四处流窜。
    黄白鸣拿下一亿投资的事,下午就传开了。然后是林东见王雅琳、五分钟拍板五百万投《旺角街头》的事,一併被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到晚上八九点,港岛、九龙、新界,凡是跟电影沾边的人,电话都在响。
    “听说了吗?林东又出手了。”
    “一亿零五百万。一天之內。”
    “这人花钱不看本子的。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港区的某间客房里,一个编剧把已经写了一半的剧本撕了,重新铺开稿纸。想了很久,在人物设定那一栏先写下:女主角,混血,富家女,气质冷艷。
    银都机构的会议室里,製片主任连夜召了两个人开会。桌上摊著三个本子,他手指点著其中一个:“这个,女主改成李佳欣那种类型。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新大纲。”
    铜锣湾一栋唐楼的隔间里,一个独立导演翻出压了半年的剧本,拿笔在女主角的描写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批註:参考李佳欣。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往剧本里塞一个適合李佳欣的角色。因为林东会为这个女人掏钱。上一次是三千万,这一次是一亿。
    下一次呢?
    没有人知道。但没有人不想当那个“下一次”。
    而在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主编们亲自下场,把娱乐版的头条撤了又换,换了又撤。
    《东方日报》的编辑室,主编把菸头摁进菸灰缸,对坐在对面的记者说:“標题要狠。林东、李佳欣、一亿——三个关键词,一个都不能少。”
    《苹果日报》的娱乐版主编半夜十一点还没走,亲自盯著排版。“林生一天一亿,李佳欣身价几何?”——他自己写的標题,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报》的財经版和娱乐版主编罕见地坐在了一起。一个在算林东的投资回报率,一个在写李佳欣的情史。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句:“这期卖断货。”
    只有《信报》的財经评论员曹仁超,在专栏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华尔街回来的年轻人,一掷亿金投一部邮轮爱情片。《铁达尼號》的奇蹟,真能复製到港片上?笔者持保留態度。香江电影的问题不在缺钱,在缺观眾。钱砸得再多,观眾不回来,终究是烟花一场。”
    这段文字被排版在財经版右下角,不算起眼。
    ……………
    凌晨两点。半山地利根德阁。
    床头灯开著,暖黄色的光铺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
    李佳欣套著林东的白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著,锁骨上一片浅红色的印子。
    头髮乱蓬蓬地散在肩头,嘴唇还有点肿。
    但她根本没在意这些。
    盘腿坐在床头,股票机捧在手里,屏幕的绿光照著她的脸。手指飞快地敲进那串代码——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看键盘了。
    屏幕跳了一下。那个数字亮起来了。
    74.1。
    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没看错。又眨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从肩膀开始,顺著脊椎传到手臂,最后连捧著的股票机都在她掌心里轻微地晃。
    “74.1了!74.1了!阿东——74.1了!”
    声音尖得破了音。
    林东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脑袋,懒洋洋地看她。衬衫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得发亮的大腿。
    她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唇翕动著,大概是在默算今天又赚了多少。
    他当然知道涨了多少。
    从69.5到74.1,一股涨了四块六。七千万港幣,两倍槓桿——盈头將近一百二十万美金。
    將近一千万港幣,2天时间。而且现在还没收盘,看姿態,今晚仍旧还会上涨。
    李佳欣把股票机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转过来。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像烧著一小簇火,呼吸又短又急。
    “阿东。”
    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
    衬衫的下摆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彻底翻了上去。床头灯的暖光在她光裸的腰背上画了一道弧线,从肩膀到腰窝,再往下,被皱巴巴的衬衫布料遮住了。
    “再来一次。”
    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哑得像含著一口沙子。手指已经从他胸口往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