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同志,你刚才说你会修机器?”苏副部长边走边问。
    “嗯,略懂一些。听孙厂长说这边机器出故障就跟著过来,没想到遇到您。”
    苏副部长脚步不停,“我来这边是受领导嘱託,一是来视察一下服装厂,二是给你送东西。”
    闻溪一下就想到送什么东西,各种房產证呀,想想就开心。
    “原本我是先去的服装厂,得知你们来了这才赶过来,幸好我来得及时。方厂长,你这工作失职啊!”
    方厂长擦擦脑门上的汗,心里把李副厂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个杀千刀的差点害了他们纺织厂。
    “领导,您批评得对,今天这事都怪我没管理好下面的人。经过这次,我一定规范好厂里,保证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方厂长也没想到李副厂长的胆子这么大,竟然趁著他回家给老母亲办丧事的时候威胁服装厂。
    苏副部长看了眼方厂长胳膊上掛著的孝,知道错不在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方厂长带著人先去的梳棉车间,一进去就气得他血气翻涌。
    只见机器处在停工状態,车间工人聚在一起正在跟车间主任激烈地爭论著。
    “李主任,厂里机器不能停,这是方厂长千叮嚀万嘱咐的。你现在不让我们干活,厂长问责怎么办?”
    “我们就是普通的上班工人,不如你有个当副厂长的叔叔。你有人护著我们没有。”
    “我看还是赶紧找修理师傅来修机器吧,机器一停就少生產好多布料,厂长追究下来我们都要挨罚。”
    李主任不以为意,叉著腰教训大家,“你们是车间主任还是我是车间主任,这是李副厂长的命令,我看你们谁敢不听。
    信不信我给你们隨便按个旷工迟到早退的处罚,给你们全勤奖金都扣了。”
    大家都不敢得罪车间主任和李副厂长,可又担心停工被厂长知道后处罚更重。
    在眾人犹豫的时候,李主任又说道:“我跟你们说听李副厂长的准没错,咱们加班这么久也该放鬆一会儿。咱们是工人也不能被当成牲口使……”
    这个车间的车间主任是李副厂长的侄子,就在他坚决执行命令鼓动工人们停產的时候,就发现车间工人一个个像看到什么惊恐的事情一样。
    “李大志,你好大的口气。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方厂长这个丟人啊,他都不敢看苏副部长的脸色,生怕他一生气把他这个厂长也给擼下去。
    李大志一回头就对上方厂长那双喷火的眼,他不服气地质问:“方厂长,你凭什么开除我?我叔叔可是李副厂长。”
    “就凭我是厂长,你叔叔犯错被抓起来也要被开除。现在你们叔侄两个不用怕寂寞,正好做个伴儿!”
    “我叔叔被抓起来了?我不信。”李大志觉得方厂长骗他,故意嚇唬他。
    “信不信由不得你。”方厂长喊了几个工人,“你们把他送去保卫科!”
    没给李大志继续撒泼打滚的机会,他就被人像抬过年待宰的猪一样抬出车间。
    工人们看著李大志被抬走,不少人心有余悸之时也暗骂一声活该。
    “厂长,不是我们不工作,是机器不知道什么原因坏了。昨晚我们下班时还是好的,今早一上班就发现机器坏掉。”
    “厂长,我看到是李副厂长做的手脚,他故意弄坏机器。我们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大志一走,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平日里他们被李大志欺压,看谁不顺眼就被安排去做最苦最累的活,现在他倒台,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
    方厂长的脸色很难看,他战战兢兢地看向苏副部长,“领导,我这就安排人修理机器,保证不耽误服装厂。”
    “不用,闻溪你去看看是哪里坏了。”
    苏副部长想看看闻溪说的略懂一二到什么程度,她还有什么本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闻溪没有推辞,上前去查看机器,顶著眾人不解疑惑的目光,从容淡定地检查起来。
    车间里的梳棉机都是国產製造,这对闻溪来说没什么难度。
    她弯腰掀开侧面半掩著的铁护罩,护罩合页发出一声轻响,露出里面布满油垢的传动部件。
    闻溪不顾黑乎乎机油沾在手上,伸手就一点点检查机器,从螺栓开始,顺著螺栓槽往下摸,轴承座、轴套……
    每一处她都细细检查。
    “领导,不是大问题能很快修好。就如刚才那位工人所说,机器是被人为损坏的。
    梳棉机的锡林轴承座,四颗固定螺栓被人偷偷鬆了三颗,防松的开口销全被拔走。
    里面的偏心轴套,定位键被人用鏨子敲掉了一小块,故意让轴套松旷。以至於机器在工作时吃重就会出现打颤异响、转速不稳。
    领导,这人对机器很懂,我怀疑是厂里的修理工做的,而且这么多机器都出故障,只凭李副厂长一人做不到。
    他肯定有帮手,还不止一两个,领导,我怀疑这个李副厂长身份有问题,我建议严查。”
    闻溪的表情很严肃,原本带著点从容锐气的眉眼,此刻沉得像浸了冰的深潭。
    方厂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要是他没理解错的话,李副厂长好像是渗入进来的敌特?
    孙厂长也嚇了一跳,他原本还以为就是单纯的想要涨价分订单,看来还是他太单纯。
    等回到服装厂,他也要把厂里的领导们再重新梳理一遍。
    “查,必须严查!”
    苏副部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锅底来形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某些亡我之心不死的狗东西不想让这批外贸订单顺利生產,故意在背后搞鬼!
    “苏副部长,我……”方厂长怕得话都要说不出来。
    “你赶紧安排人更换零件,该修修该换换,確保要不耽误订单的交货工期。”
    “好,好,领导放心,我就是拼著这条命不要,也要保证及时给服装厂交货。”
    方厂长赶紧让人把全厂的修理工都喊过来,將功赎罪啊。
    等著修理机器的时候,方厂长对著工人们又是一顿教育,
    苏副厂长去方厂长的办公室打电话。
    发生这样的事,苏副厂长也要及时向上面匯报,被抓的李副厂长叔侄二人也要移交给相关部门。
    没用十分钟,好几辆警车开过来,李副厂长、马有財和李大志被押上警车。
    以及跟李副厂长有亲属关係的厂里工人一起被带走。
    他和马有財就算不是特务,就损坏集体財產、打广交会订单坏主意这两个罪名也不会有好下场。
    纺织厂霎时处在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中。
    工人们都牟足了劲儿干自己的活,生怕被牵连。
    处理完这边的事,闻溪几个人才返回服装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