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舟的话还在耳朵里:“到了正式舞台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故事给你加分。”
    这才哪到哪。初选是最容易的一关。后面的正式舞台、淘汰赛、决赛——每一关都比现在难十倍。
    他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而已。
    林不易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苏念薇发了条消息。
    “过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然后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对方还没回。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苏念薇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歪著脑袋的橘猫,嘴里叼著一条鱼,竖著一只大拇指。表情很得意。
    林不易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
    她什么意思?夸他呢,还是夸她自己?
    紧接著又来了一条文字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我让人做了你上次说还行的那个酸菜鱼。”
    林不易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酸菜鱼还行了?他只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多夹了两筷子。
    这女人的观察力是怎么回事?连他多夹了两筷子都记得?
    是该夸她心细呢,还是该说她控制欲太强连吃饭都监控?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回去。
    “好的。”
    然后锁上手机,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上了御景湾別墅区的地址。
    车上,林不易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比赛的事,而是薛星河最后说的那句话。
    “技术可以练,乐感可以培养。但唱歌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要么有,要么没有。装不出来。”
    这人说话是真的直接。
    但也是真的准。
    林不易想起自己唱到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那一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不是苏念薇。
    是林清雪。
    是他妹妹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说哥,你別太拼了时候的表情。
    晚上七点多,林不易推开別墅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酸菜鱼味道直接糊脸。酸爽、微辣,还带著一股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餐厅的长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大盆冒著白汽的酸菜鱼,用一个搪瓷锅盛著,旁边配了三四个小碟凉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醋萝卜,还有一碟毛豆。
    苏念薇靠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林不易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换衣服了。
    苏念薇在家的时候通常就两种装扮——要么真丝睡裙,要么居家运动套装。反正不出门,她懒得折腾。
    但今天她穿了一条灰色连衣裙,剪裁合身,领口刚好到锁骨下面。头髮也重新打理过,不是隨便扎的马尾,而是散著的,打了卷,整齐地垂在肩膀两侧。
    甚至还化了淡妆。
    她平时在家是不化妆的。
    林不易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又移开了。
    他没有点破这件事。
    苏念薇也没解释。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林不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苏念薇放下手机。
    林不易饿了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在候场区喝了一瓶矿泉水。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嫩滑酸辣,味道確实不错。
    他低著头吃了几口,苏念薇在对面也动了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片黄瓜。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果汁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
    “所以,怎么过的?”
    林不易嚼完嘴里的鱼肉,咽下去。
    “三个评委,两个没给过。第三个用了特別推荐权,让我过的。”
    苏念薇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两个没给过?”
    “嗯。”
    “那不是差点被刷了?”她的声调微微抬高了半度。
    “差点。”林不易点头,继续夹鱼。
    苏念薇看著他那副淡定吃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以为以自己塞进去的名额加上给他准备的一切条件,怎么著也应该顺顺利利地过关。结果差一票就被踢出去了?
    她在心里调整了一下对林不易能力的评估——还是业余的,能过纯属运气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可他还是过了啊。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换了个话题。
    “那个给你特別推荐的评委是谁?”
    “薛星河。”
    苏念薇正在喝果汁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杯子,看著林不易。
    薛星河?
    那个在娱乐圈出了名的毒舌、眼光毒辣、从来不给人面子、上一季把三个选手骂哭的薛星河——用了特別推荐权?
    用在他身上?
    她心里的评估又悄悄调整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方向变了。也许这小子確实有点什么东西。
    但她嘴上不会这么说。
    “薛星河啊。”苏念薇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片毛豆,“可能是坐了一天太无聊了,隨便选的吧。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不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又来了。
    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摸清苏念薇的沟通模式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她心里想的,基本是反著来的。说你別当回事,意思就是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但我不会说出来。
    “嗯,我知道。”他很配合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之后,苏念薇让佣人来收拾桌子,自己端著一杯红酒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不易也跟著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灯开著,但苏念薇只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光线暖黄的,不算亮。
    她翘著腿靠在沙发的角落里,慢悠悠地晃著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层薄薄的酒液,跟著她的动作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不易坐在对面,靠著沙发,闭了一会儿眼。他確实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紧绷著的神经,到这会儿才真的松下来。
    然后苏念薇开口了。
    “小学弟。”
    “嗯?”
    他睁开眼,看向她。
    苏念薇没有看他。她低著头,看著酒杯里的红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杯柄。
    “你有没有算过,你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履行我们的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