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听著很隨意。
    但林不易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从他开始练歌备赛到现在——整整五天。
    五天里苏念薇什么都没要求。没有在晚上叫他,没有在早上拦他,甚至连暗示都没有过。她主动给他放了假,还提供了吉他、练习室、营养补品。
    但他了解这个女人。
    她只是在忍。忍到一个她觉得合理的时间节点,然后把欠的全部討回来。
    而现在——他刚通过了初选,备赛的理由已经不够硬了。
    討债时间到了。
    “我知道。“林不易放下手里的水杯,看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学姐,我今天刚比完赛,其实挺累的……“
    “我也很累啊。“苏念薇打断了他。
    她放下酒杯,整个人从沙发角落里慢慢挪过来,侧著身子靠向他这一边。她的移动慢腾腾的,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她的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转著自己一缕头髮。
    “我等了你五天了,小学弟。“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五天里每天晚上一个人睡——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
    林不易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帐躲不掉的。不管他今天比赛累不累、状態好不好,苏念薇等了五天已经是极限了。再拖下去,她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这对苏念薇来说尤其不能容忍。
    况且,说句实在话,他確实欠了她。
    这些天她不仅放了他的假,还提供了各种条件。吉他是她买的,练习室是她腾出来的,她还安排人每天熬燕窝补汤,连晚饭的口味都在悄悄迎合他的喜好。
    从交易的角度来说——这些天她预支了很多,他確实该还了。
    林不易嘆了口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闭上眼。
    “行吧。“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更接近一种认了的感觉。
    苏念薇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伸手把落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里一下子暗了。
    窗帘是拉上的,外面的路灯光透不进来。只有厨房方向有一点点微弱的灯光漏出来,照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苏念薇凑近了。她身上带著那种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混著刚才喝的红酒的气息。
    “五天的份,今晚一起补上。“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不易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五天的份?这女人是属什么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能准备迎接苏念薇那激烈的攻势。
    ……
    凌晨两点多。
    主臥的灯全关了。窗帘遮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苏念薇侧躺著,睁著眼睛。
    旁边的林不易已经睡死了。他的呼吸均匀,一下一下,节奏都不带变的。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苏念薇没有困意。她盯著黑暗中的某一个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把头转了一下,看向林不易。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凭著记忆和感觉,她知道他的眉头现在是松著的。他平时醒著的时候,眉头总是拧著的,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好像隨时在防备什么。
    只有睡著了才会放下来。
    苏念薇的手指伸到半空,悬在他脸颊旁边。
    犹豫了一下。
    收了回来。
    她翻过身,背对著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得很,她把亮度调到最低。
    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未来之星第二季初选结果“
    搜索结果不多。节目组还没有正式公布完整的通过名单,现在只有官方微博上发的一张模糊的分组图和一些零散的消息。
    苏念薇翻了几个娱乐圈的小论坛。
    有人在討论哪家公司的哪个练习生被淘汰了,有人在猜测哪些是內定选手。但关於“林不易“三个字——
    一条討论都没有。
    她又搜了一遍,把搜索词换成了“林不易素人“。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太不起眼了。一个补录进去的、连公司都没有的素人,没有任何人在意他过了还是没过。
    苏念薇收起手机,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傍晚。
    她路过地下室楼梯口的时候,听到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那声音无关好听与否,只是听完了之后胸口闷闷的,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
    脑子里开始跑一些她不太想面对的问题。
    她最初把林不易弄到身边来,说到底就是图新鲜。
    一个长得好看的穷学弟,性格倔得要死,被她用钱一点一点逼到低头。看著那张冷冰冰的脸从抗拒变成妥协,从妥协变成认命——那种征服感让她很爽。
    她享受这种感觉。
    但这段时间,事情在慢慢的偏离她预设的轨道。
    他开始有自己要做的事了。
    练吉他,唱歌,参加比赛。他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苏念薇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
    是不安。
    如果他真的拿了冠军呢?
    如果他真的拿到那五百万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她了?
    他是不是就会把欠她的钱还清,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別墅,离开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念薇的胸口猛地一紧。
    她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能拿什么冠军?一个连基本功都不过关的业余爱好者,两票否决过的选手,凭什么拿冠军?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的压了下去。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著。
    ……
    第二天早上。
    林不易六点多就醒了。身体很累,但生物钟已经在这几天高强度训练中被调过来了,六点一到自动睁眼。
    他轻手轻脚的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
    苏念薇还在睡。但她的睡姿很乱,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胳膊搭在枕头上面,头髮散了一脸。跟她醒著时候那个永远精致得滴水不漏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