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洋是天海的高级副总裁,苏家打过招呼,这条线很直接。
    但王少辉的人如果效率够高,两到三周就能顺著张洋摸到苏氏集团的边。
    公关团队的费用走苏念薇的私人帐户,信息虽然隱蔽,但依然有隱患。
    胡叔是苏家的老朋友,不在明面上,理论上查不到,但凡事都有万一。
    薛星河现在是明牌,王少辉不敢动他,却会顺著这条线倒查材料的来源。
    四条线。
    王少辉的人如果效率够高,两到三周就能顺著张洋那条线,摸到苏氏集团的边。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苏念薇丟下笔,靠向真皮椅背,盯著天花板。
    在苏念薇的身份暴露之前,必须完成一件事。
    让林不易变成一个別人动不了的人。
    在资本眼里,唱功好顶多算个优质商品。
    因为是商品,所以隨时可以被替换或者雪藏。
    苏念薇直起身,拿笔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社会级出圈,全民討论度。
    把林不易的影响力推到高处。
    到时候,节目组不敢乱剪辑,资本也不敢伸黑手。
    任何针对林不易的小动作,都会立刻引起全网的反噬。
    到了那个地步,王少辉就算顺藤摸瓜查到苏念薇头上,也得掂量后果。
    动林不易,就是跟全国的观眾作对。
    没有哪个商人会去逆著这种程度的流量。
    合上笔记本,苏念薇走到落地窗边。
    夜色已深,花园里的草坪修剪的平整,路灯泛著黄光。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停在地下室那扇通气窗上。
    里面透著光。
    林不易还没睡。
    苏念薇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接下来的执行清单。
    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苏念薇突然在想,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保护投资?
    这两天花了不少钱。
    因为公关团队要启动资金,加上查ip花了十七万加急费。
    为了动用胡叔的人脉,还欠下了人情。
    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就超出了正常投资人的止损线。
    资本市场讲究回报率,可苏念薇在林不易身上投入的资源和心力,已经算不清能换回多少利润了。
    苏念薇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感觉。
    不想了。
    苏念薇手指发力,飞快的敲击键盘。
    打完清单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隨后关机。
    刚走到书房门口,楼下传来隱约的声响。
    苏念薇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了。
    吉他声很乾净。
    没有复杂的技巧,就是一个和弦接一个和弦,很老实的往前走。
    歌声顺著楼梯井传上来。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经过几道墙壁的阻隔,低音部分有些沉闷,但歌词咬的很清晰。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苏念薇呼吸停滯了一拍。
    “一个身影从容的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算什么歌词?
    平铺直敘,一张桌子,两道菜,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这种词递到那些专业评委面前,估计也就换来一句客套话,然后被丟到一边。
    苏念薇抓紧了楼梯扶手。
    苏家有一张很大的餐桌。
    实木材质,十二人座,每天都被佣人擦的鋥亮。
    从小到大,那张桌子总是坐满了人。
    那些人全是父亲请来的商界朋友和合作伙伴。
    苏念薇永远被安排在离主位较远的那个角落,被要求规规矩矩的吃饭。
    席间不准插话,甚至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不能太大。
    后来那个叫陈芳华的女人进了门。
    餐桌上变成了两个人。
    陈芳华从不看苏念薇。
    苏念薇上大学那天就搬出了大宅,再也没回去碰过那张桌子。
    苏念薇参加过无数米其林星级主厨的定製私宴,见识过各地名厨的精致摆盘。
    但苏念薇记不起,这二十三年来,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陪著普普通通的吃完一顿饭。
    没有。
    地下室的声音还在往上飘。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苏念薇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喉管发乾,鼻尖有些泛酸。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苏念薇不知道林不易在地下室里抱著吉他,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
    是家人,还是某个未曾提过的故人。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念薇在这个满是利益算计的深夜里,听懂了这几句乾巴巴的歌词。
    以往出席酒会或是坐在豪车后座时,音乐对苏念薇而言只是填补安静的背景音。
    现在苏念薇却躲在自己家的楼梯口,听一个借住在地下室的男人唱歌。
    “月儿明,风儿轻……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林不易的声音带著点特有的颗粒感,有些粗糙,听起来就像在耳边低声说话。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这是写给远方之人的沉重宽慰。
    吉他最后一个扫弦结束。
    苏念薇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
    確认楼下再没动静后,苏念薇放轻脚步,顺著楼梯往下走。
    停在地下室门口,苏念薇没有敲门。
    转身走向厨房。
    大理石台面的保温锅里还有李姐燉的夜宵。
    苏念薇拿起汤勺盛出一碗,端著折返回去,单手推开门。
    林不易坐在旧沙发上,手指虚按著琴弦,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林不易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苏念薇一言不发,径直走过去,把碗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转身就走。
    脚步加快。
    门在身后被拉上。
    一口气冲回二楼的主臥,苏念薇背靠著门板,胸膛起伏著。
    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椅子坐下。
    镜子里的人因为连日缺觉,眼下带著青色,耳根的红晕却顺著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神经病。
    苏念薇衝著镜子骂了自己一句,拧开面霜罐子。
    脑子里那句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却挥之不去。
    苏念薇盯著自己的双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敲定过许多重要项目。
    但这双手没切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