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清楚是什么感情,他现在也说不上来。
    她把苏家的人脉、自己的资源、还有那些凌晨三点盯数据的深夜都押在了他身上。那不是投资人该做的事。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把这件事想清楚。
    比赛才到中间,后面的路还很长。他能做的,是把歌唱好。
    其他的,等比赛结束再说。
    林不易闭上眼,继续往前走。
    ……
    比赛日的早晨,林不易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小米粥、蒸蛋、小菜,这些都是固定的。
    多了一碗冰糖雪梨燉银耳。
    林不易走过去看了一眼——雪梨切得方方正正,银耳撕得均匀,汤色清亮。他舀了一勺尝了尝。
    甜度刚好。一颗半冰糖。
    茶几上放著一瓶蜂蜜柠檬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很简短:“少说话。把力气留给舞台。”
    林不易拿起便签看了两秒,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饭。粥喝了两碗,蒸蛋吃了,银耳汤喝乾净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下来了。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头髮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银白色耳钉,很小,在餐厅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化了全妆,嘴唇是那种不张扬的暗红色。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念薇走到餐桌前坐下,佣人端上咖啡。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林不易面前那个空碗。
    “都喝了?”
    “嗯。”
    苏念薇没说什么,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她问:“几点出发?”
    “十点录製,我九点到就行。”
    “那八点出门。”
    “我坐地铁去——”
    “你坐什么地铁。”苏念薇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让老周送你到演播厅后面的停车场,从后门进。不会有人注意到。”
    林不易想了想。今天確实不適合挤地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地铁里的嘈杂环境,对嗓子不好。
    “行。”
    苏念薇站起来,拿上包,走到门口。
    vip包间有独立入口,她走她的,林不易走他的,两条线不会交叉。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隔著两米远的距离直接扔了过来。
    林不易伸手接住了。
    他打开一看——一对无线入耳式耳塞。白色的,做工很精致。翻过来看了一眼型號標籤,专业级降噪款。
    “候场的时候戴上。”苏念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后台那些人说话、走动、调音的声音很杂。別让外面的声音影响你状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
    林不易低头看著那对耳塞,在手心里翻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和那张便签一起塞进了同一个口袋。
    八点整,司机老周把车开到別墅门口。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出来,坐上后座。
    车子从別墅区驶出,拐上主干道。
    林不易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早晨的空气带著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上还在討论他抄袭风波被澄清的事。热度已经降下来了,但“林不易恢復参赛”的话题还掛在热搜二十多位。
    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林清雪昨天发来了一条消息,他还没回。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比赛?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林不易打字回了两个字:“放心。”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等我好消息。”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子在路上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演播厅后面的停车场。
    老周把车停好,转过头来说:“林先生,苏小姐说了,比赛完了不管多晚,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接您。”
    “好。谢谢周哥。”
    林不易下车,拎著吉他琴盒走向后门。
    他推开后门的那一刻,一股夹杂著髮胶、电线和空调冷风的气味扑面而来。
    全国赛的演播厅比地方赛大了一倍不止。
    后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化妆间。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造型师推著衣架小跑,灯光师蹲在墙角调试设备,选手的助理端著咖啡穿行其中。
    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站在走廊入口,扫了一眼。
    最大的那间化妆间门是开著的。门口贴著一张卡纸,上面列印了两个字:嘉豪。
    林不易路过的时候,从门缝里瞥了一眼。里面至少坐了七八个人——经纪人、造型师、声乐指导、两个助理,还有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人在拍幕后花絮。
    陈嘉豪坐在化妆椅上闭著眼,造型师正在给他做头髮。
    林不易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间空的休息室。没有名牌,没有人。一张摺叠桌,两把塑料椅,一台饮水机。
    林不易推门进去,把吉他琴盒放在桌上,在塑料椅上坐下来。
    这就是他的“化妆间”了。
    他掏出苏念薇给的那对耳塞,塞进耳朵里。
    世界安静了。走廊里的嘈杂、远处的调音声、空调的嗡嗡声,全部被隔绝在外面。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歌。
    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敲门。
    林不易拿下一只耳塞。
    门被推开了。
    陈嘉豪站在门口。
    深蓝色西装,领口別了一枚银色胸针,头髮用髮胶压得一丝不乱。他的笑容出现得很自然,牙齿整齐,两个酒窝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扫过林不易、扫过那把吉他、扫过这间摺叠桌塑料椅的空屋子,停了不到一秒。
    那是在估价。
    “林不易?”陈嘉豪开口了。
    “你好。我是陈嘉豪。”他走进来两步,伸出右手,“听了你的歌,写得很好。”
    林不易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力度礼貌,不多不少。
    “谢谢。”
    陈嘉豪的笑容维持著,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
    “今天同组,各凭本事。加油。”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拍了一下林不易的肩膀。那只手落下来的力度,刚好压在“友善”和“施压”之间的那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