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您这套打法……是要把林不易往国民级选手的方向推?”
    苏念薇端著咖啡,声音轻下来。
    “不是推。是让他自己长到那个位置。”
    她停了一下。
    “我只负责把挡路的石头搬开。”
    ……
    下午两点,节目组官方公布了全国赛的分组。
    赛制升级了。
    全国赛每轮分ab两组对抗赛,组內选手逐一表演,由导师评分加大眾评审投票综合计算。每轮总分最低的两人直接淘汰,其余人可以选择加入导师战队。
    林不易被分入a组。
    苏念薇看到a组名单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喝第三杯咖啡。她放下杯子,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a组:陈嘉豪、林不易、王珂、沈一禾、张明宇。
    陈嘉豪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苏念薇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说话。
    上一轮是“死亡之组”,把他和周浅扔在一起。这一轮是直接把他和陈嘉豪扔在一起。
    王少辉的意思太明显了。
    但这一次的打法变了。
    上一轮是暗刀——黑稿、压分、偽造抄袭。招数下作,打回去了。
    这一轮是明枪。
    把陈嘉豪用华丽的舞台编排和专业团队堆出来的表演,在同一个舞台上把林不易比下去。不靠黑幕,靠“实力差距”。
    这是更高明的杀法。
    林不易输了,所有人只会说:他就是技不如人。
    没有人质疑黑幕。连声援的理由都找不到。
    苏念薇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下了楼。
    早餐的碗筷已经收走了。她走到地下室楼梯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苏念薇推门进去。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手机摊在腿上,屏幕上正显示著分组名单。
    他已经看到了。
    苏念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看了?”
    “看了。”
    林不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扫了一眼名单,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嚼著嘴里的苹果片。
    苏念薇看著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想让我输得好看一点。”
    林不易把苹果片咽下去,声音很平。
    “上一轮是暗刀,这一轮是明枪。把我跟他们的王牌扔在一起,让观眾觉得看,林不易就是不如陈嘉豪。就算我被淘汰了,也没人觉得不公平。”
    苏念薇盯著他。
    这个人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把局面看透,冷静到让人发毛。
    “你打算怎么办?”
    林不易想了几秒。
    “他打他的华丽,我打我的。”
    他停了一下,看著苏念薇。
    “我下一首歌叫《一荤一素》。”
    苏念薇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在楼梯口听到的那首歌。一张小方桌,一荤一素,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她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那首歌……”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不易看她。
    苏念薇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过。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
    林不易没有追问。
    他点了下头,拿起吉他,拨了一个和弦。
    苏念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沈一禾也在你这组。”
    “我知道。”
    “注意分寸。”
    林不易拨弦的手停了一下。
    “学姐,比赛而已。”
    苏念薇没回头。
    “我说的是分寸,不是距离。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上了楼,把门带上了。
    林不易看著关上的门,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人的醋罈子是不是就没有盖子?
    但他没时间想这些。还有三天就要录製了。《一荤一素》的打磨不能停。
    这首歌不需要高音炫技,也不需要复杂编曲,一把吉他足够。但它对情感控制的要求极高——唱太用力会变成煽情,太克制又会变成寡淡。
    他需要找到那个刚好的“度”。
    林不易录了一遍,放出来听了听,刪了。
    又录了一遍,听了半段,还是不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重新想这首歌。
    前世他听毛不易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凌晨两点,公司里只剩他一个人。外卖吃完了,盒子扔在桌上,咖啡凉了一半。手机里隨机播放到了这首歌。
    他听到“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了他奶奶的厨房。
    想起了放学回家时饭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那时候他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夜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著一盒外卖流眼泪。
    林不易睁开眼,重新拿起吉他。
    这一次他没有录音。他只是唱。
    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期间沈一禾发来微信。
    “听说你跟陈嘉豪同组了。”
    林不易回了个“嗯”。
    沈一禾又发了一条:“小心点。他那边团队很强,编排烧钱的那种。你那边一把吉他……你真的不考虑加点东西?”
    林不易看了看这条消息,回了一句:“不用。”
    沈一禾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林不易把手机扣过去。
    他知道沈一禾是好意。从外部条件来看,他確实简陋得可以——一把吉他,一个人,上台之前连个帮他调音的人都没有。
    但这首歌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
    加了反而是坏事。
    苏念薇每天会下来一次,但每次都不进门,只在楼梯口站一会儿。有时候林不易唱著唱著,能感觉到门口有人,但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有一次她端著汤下来,站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才推门进来。
    林不易正闭著眼,手搭在吉他上,嘴里无声地对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嚼歌词。
    苏念薇站在门边,看了他几秒,把汤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林不易睁开眼,说了一句:“谢谢。”
    苏念薇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上楼了,没有回头。
    只是走上楼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一点点。
    林不易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他们之间有一个很清晰的起点——一场交易,一方出钱,一方出人。
    他对苏念薇有没有感情?
    有。
    说完全没有是假的。